老光棍摇头:“没有,他还在船上。”
“后来呢?既然是两个人,他为什么不救他?”
老光棍依旧摇头:“我不知道,我当时回村里叫人了,等我带着大人们赶回来的时候,船消失了,人也没了。”
李平方哇地一声:“这么诡异?怪不得你见了景哥就跑呢。实在是太吓人了。”
很快,这些信息在景明脑中串联起来。老光棍盯着他,猛抽一口烟,道:“我原以为是我自己看错了,或者说,是看见了什么幻象。但是,后面这样的情况再次上演了,不光是我,村里的好几个人都撞见过,只不过他们看见的是在岸边游荡的影子。”
“所以全村实际上只有你见过那两个人?”
“算是吧。”
“你还记得起来另一个人长什么样吗?”
老光棍扔了烟,道:“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你。”
这话说的,叫景明听了感到一阵汗毛竖起。
“招风耳,桃花眼,皮肤白得像死了好几天。”
景明咽了口唾沫:“你看我能看得这样清,却说记不起另一个人的长相,你在说谎。”
“对啊,叔,你是不是对我们还有隐瞒啊?再说景哥也没你说得那样像死了好几天的白。”李平方道。
老光棍默了默,转身朝岸边走去。
两人赶上去,跟在身后,继续提问。走了一会儿,发现他怎么也不回答了,便截停了他。
老光棍用脚拨开杂草,对着河边的一处巨石道:“那块石头,瞧见了吗?他第二次掉进河里后,尸体被冲到了这块石头的后面,我见过,睁着眼,双手举得很高,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李平方照向巨石,光束凝聚,眼前一下子亮了起来。“还真有块石头。”
“你们要不要过去瞧瞧?”老光棍道。
李平方摆摆手:“不了不了,你说见过就见过吧。”
二人观察了会四周,河水较浅处生长着连片的水葫芦,一不留神没注意,极有可能会踩上去掉进河里。
景明握紧手电筒,看着老光棍,道:“ 你为什么要去龙王庙?你在挖什么?还是说,你知道底下有口棺材?”
老光棍眼瞳颤动,转过了头。
景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的肩后,声音放低,道:“你的话真假参半,我并不全信。你一直在暗处默默观察我,比起恐惧,更多的是监视吧?可是你又很矛盾,龙王庙的棺材是你挖的,也是你传开的,你没有直接找到我,而是故意制造偶遇跟李平方闲聊说起我。你分明是想让我知道这些东西,表达的却很模糊,有种……等着我来找你,向你询问的意思。所以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这话说完,老光棍嘴角抽了一抽,李平方更是张大了口。相视一眼,景明背过身,给李平方打了个眼色,道:“算了,不用你说,我大致也已经清楚了。”
他拉了拉李平方,两人一齐往龙王庙走去。李平方跟在后面,两脚踩在泥土里,歪歪扭扭地赶路,时不时往后瞟,看见老光棍独自一个人站在那处未曾动弹,问道:“景哥,我们就这样走了?不管他了?不是还有问题没问吗?”
景明一面走,一面回道:“嗯。他自己会来找我们的。”说着,话锋一转,又问:“那个挎包里就只有这张照片吗?”
“我记得有牛角梳,纽扣,皮手套,手电筒。对了,还有本小手册。那纸张可厚了,不愧是造纸厂做出来的东西,四十年了,质量依旧很好。就像……像云南的东巴纸似的。”
“东西呢?”
李平方摸着鼻头想了想,“应该也放回实验……哎,不不不,在车上!你不提我还忘了,那东西我放在箱子里搬运上车后忘记放实验室了。”
景明点头:“行,那我们直接回车上吧。”
李平方瞄了眼景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景哥,刚才你讲的话,是想到了什么吗?”
其实老光棍说的那些东西很零碎,但他也不是傻子,仔细联系起来一想,好像就有点说得通了。景明眼珠一转,放缓了脚步,问李平方:“平方,如果是你,你目睹了一个死人泡在水里,第一反应会做什么?”
李平方大手一挥,右手握成拳头往左手掌心一敲,答:“当然是打电话报警啊!”
景明目视前方,神情淡淡的,回他:“四十年前可没有移动电话,那会儿的信息交流都靠邮差。”
“那我就跑去找村里的人呗!算算年纪,十几岁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没那么强吧?”
“嗯,没错,你继续说。”
“所以,老光棍第一次看见他掉进江里的反应是正确的。那么第二次有可能就是他编造的谎言了,说不定……”
景明停下脚步,开口道:“岸边游荡的人影,替身鬼这些也是他散播出去的。”
李平方眼睛一亮,语气兴奋起来:“没错儿!我就是这样想的。那他这样做的目的呢?”
景明把玩着手里的手电筒,耳边擦过一阵凉风,黑暗的深处有擦擦的声音传来。他猛地转过身,照向前方。“……为了,那口棺材。”
果然不出他所料,老光棍从后面跟了上来。
“你们走得真快,一眨眼人影就没了。”老光棍迎上前,道。
景明盯着他,“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我不想瞒你们的,但的确出现了很奇怪的事情。”
“尸体是另外的那个人放进去的吧?”景明问。
老光棍垂下手,嗯了声:“是。是他放进去的。”他做出回忆的模样,眼睛聚焦。“那日也是一个雨季,天气恶劣,河水暴涨,根本没有人进出村子。坐船很危险,就算有经验的船夫也不一定敢渡河。雨大,上游河流的鱼会被冲刷下来。我们这段河流已经没有鱼了。所以为了上游的鱼,我决定沿着河岸捡鱼。”
“捡鱼?”李平方喃喃道。“这倒也是,雨前河水温度升高,水体含氧量降低,鱼就会浮出水面。”
“是。我就在那天遇见了他们。”老光棍说道。“这两个人真怪,不要命,在狂风暴雨中乘船渡河。疯的八气!我心里这样想着的时候,又觉得很不对劲。那个男人坐得板正,白得不像话,真的跟死了好几日一样。另一个男人像扛麻袋一样把他扛在肩上,水十分湍急,他掉了下去。等那个男人将他捞起来时,他已经死了。应该说……他早就死了。他扛着的就是具尸体!”
“什么?早就死了?”李平方惊呼道,他看向景明,见他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吃惊。
“上岸后,他拿了一张卦图出来,看了会儿,径直朝龙王庙去了。”
卦图?景明心想,难道与风水相关?“什么样的卦图?”
他想了一下:“看不懂,只记得图案上有只蜥蜴。年代久远,其余的我真的记不清了。”
李平方吐糟道:“叔,你眼力真好,跟在人家后头都能看见手上的东西。”
老光棍瘪嘴,道:“不是我眼力好,而是我是带路人。”
“那尸体呢?他是怎么放进去的?”景明问。
“尸体。是山洞,沿着地下河,有一个通道,连着龙王庙。”
一听,景明的太阳穴猛然一跳,打了个冷噤。果真如自己推测的那样,那坑的下头有一个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