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翘初年,朝政更替,天下动荡,在这悠宜小院之间,倒也不觉人间。百姓流离,新政未发,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此时此刻造反!
外兵入城,民心不稳,颗粒无收,天灾人祸……根本就不会有人会相信,就凭一个篡位登帝的少年能有多大能耐可以改善的国中一切。
不可能!乱世之中,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半也是越想越气。
桃枝颤叶,众绿莹然,院落典雅非凡,春则万物生机,柳可催花,花可研人,美得欲仙,仿佛一切都被天地阻绝,院内清闲人亦闲,没有透露丝毫战火的痕迹,好似一刀斩断了他与人间的最后一丝关联。
就连一声惨叫都不曾听闻。
苏半慌了。
这个倒霉师父肯定瞒着他什么,故意不让他知晓民生,避世研卷,待到国家安定之时再放他出来考取功名,自己安安稳稳捡了个状元师父的名头。接着,装神弄鬼,坑蒙拐骗,利用苏半他赚钱,沉溺世俗潇洒度世!定是如此,不然为什么要瞒他?
苏半怒色覆面,仰头嗔道:“什么狗屁师父?!我不要也罢。若只贪图于一世享乐,而不顾黎民众生的话,那这书念也罢!”苏半本就半大,外人看来便是可笑狂妄。然言语稚气——
却又无比坚定。
他要的是从来都不是荣华富贵,前朝旧恨无法得报,而百姓却是真真实实无法改变的人啊!就算是为新朝皇帝干活也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母亲死了,父亲死了。为了救他死了。他父亲曾在朝为官,不知为何,突然有一天,父亲将他和母亲迁移外宅。
偏僻,肮脏,湿热,烂臭……
就连田都要自己种,饭菜简单,一锅溪水参半碗生米。衣着简单,一件单衣加两腕白布。
而他父亲呢?依旧是抬轿朝装,俸禄接收,却是始终不曾回来看过他们娘俩一眼,处处不过问。
他娘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些什么别样的情感。
后来他知道。这种目光叫做留恋,叫做谎言。
为什么呢?
因为那天。圣上降罪权臣。
无一例外,满门抄斩。
谋臣皆斩,血溅城门。
传言当年斩杀百人,鲜血流尽,砖瓦洗了又洗,至今仍有血腥残留,清洗不净……血污几丈?圣上下旨,为之奈何?
天下安,谋臣亡。苍生定,千骄残。
帝王之心何须评说?不过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罢了。
那除了怜民之人,还有谁敢横刀立马,夺定江山呢?谁又甘愿呢?
可是就是有人前仆后继,世代不熄,为了统一国土死的心甘情愿!
薪火相传。
可苏半的父亲就是恨不下心!他是人不是圣,他不能无所顾忌无所执念!他不怕死,他怕自己的家人受其无妄之灾!他将他们偷偷送出去,藏身田宅,自给自足,苟度余年。
可他从未留过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