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列阵

黎明未至，东海防线已然完成布防。

天色尚未透亮，海平线下的深灰缓缓褪作浅灰，微光自海面之下向上漫起，拂过万顷水波。东风裹挟大海的咸湿，混着海底泥沙翻搅带出的淡淡腥气，扫过整片滩涂，将方才踩下的脚印一点点抹平。

三千兵力沿海岸次第铺开。

不见规整森严的大方阵，军服、兵器也参差不齐。归墟阁两千二百主力扼守滩涂中段，立足潮间带的硬泥滩。这片土地经海水反复浸泡晾晒，色泽暗沉，质地坚硬。阵中有人握长刀，有人执短矛，腰间挂着从联军先遣手里缴获的各式法器，也有人手中仅有一根削尖的木棍。兵器皆饱经战损，刃口磨钝又反复锻磨开锋，不少还留存着过往厮杀留下的伤痕。

自由域荆溪统领八百志愿军，布设在主力左翼，落脚于滩涂与礁石的过渡地带，脚下是向着海里延伸的碎石坡与裸岩。队伍之中混杂散修、从新天庭出逃的游侠，还有各路小型穿越者团体。装备更为驳杂，身上披挂来自不同世界的旧甲，部分战袍还绣着故土独有的纹章。

此地没有退路。

地球轨道之上，敌方平台早已锁死后方空域。两轮坐标校准已然完成，火力覆盖范围直接压到防线后方二十里。一旦阵线溃败，后撤的通路便完全暴露在对方打击之下。轨道垂落的无形瞄准线穿透大气层，落在后方被反复踩踏的土地，落点浮起薄薄白汽，那是高能激光扫掠过后残留的余热。这一道冰冷界线，直接抹除了“后退”这个选项。

阵线布设完毕，小宇没有开口训话。

他自防线最左端起步，那一处紧邻被海浪日夜冲刷的礁石群。礁石浸在拂晓的微光之中，色泽沉灰，表面覆着薄薄一层海藻与藤壶，浪涛将棱角打磨得圆滑，高处岩石被人长久踩踏，磨出一片哑光。他沿着滩涂边缘，顺着潮间硬泥向着阵列中段缓步前行，步速匀净，不在任何一处驻足停留检视。

他从执刀的兵士身前走过，走过握短矛、身挂法器，乃至只持木棍的士卒面前，不停下打量兵器、站位与神情。

又行至自由域志愿军侧翼，穿过身披古旧甲胄、衣袍绣着故土纹章的众人，经过荆溪身侧。荆溪立在礁石前沿，右手搭住剑柄，目光死死锁定海面。瞥见他途经，并未出声，只飞快收回视线确认他的方位，便再度望向茫茫大海。

两里海岸线，他由最左行至最右。脚步声踏在硬泥滩，时而碾过碎石贝壳，时而踩进湿软海泥，脚下声响质地各不相同，可节奏步距始终恒定不变。海风掀动衣摆，他的重心、步幅全然不受风向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