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裂痕的种子

叶归并未撤回道观。

他身在南海的一处监测站。站点既不修筑于陆地，也不依托船只，坐落于一处经过反复核验的空间褶皱之内。入口藏在南海海底岩层深处，通道被长年往来打磨，岩壁光滑，蒙着一层暗色水膜。站内空间逼仄狭小，只摆放一张旧木桌、一把旧木椅，桌面摊开三份来自不同方位的情报，纸页折痕横竖交错，多处被反复叠压。

他坐在木椅上，又铺开第四份文书。这份和其余三份截然不同，是一份联军制式的补给运力分配清单。纸上记录七大体系的资源占比：修仙界联军38%，科技界联军21%，高武界联军16%，魔法界联军12%，神话界联军8%，余下两股势力瓜分剩下5%。

这份清单是伪造的。

叶归仿制之时，没有改动数字格式，不打乱条目顺序，标点符号完全沿用联军内部规范。仅仅篡改数值：把修仙界原本21%的占比抬至38%，科技界由35%压低到21%，其余势力同步微调，保证总和依旧是百分之百。修改过后的比例看上去合乎情理，看不出刻意捏造的痕迹。

他将伪造清单送入武夷山东南三百里外，科技界联军的一处中转节点。节点入口设在一座废弃信号塔的塔底，塔身久经风雨侵蚀，表层涂层大片剥落，裸露出底下老旧的混凝土。此处平日仅有两人值守，每六个时辰开启一次入口，接收外部情报与补给申请。就在值守人员开启节点的刹那，叶归把清单混进接收队列。全程不触发警报，不留可追踪的讯号，不使用任何会被反溯源的传输手段。伪造文件就这般混杂在成堆待处理文书之中，没有引起半点异样。

确认清单安稳落位，格式、数值全部蒙混过关，和原有情报没有产生任何可辨识的冲突矛盾，他便悄然退出节点，不留下一丝痕迹。

回到监测站，桌面上摊放着清单副本。叶归静静看着这份伪造的记录，低声开口：“种子已经撒下去了。我观测到他们开始数补给箱了。”

话音消散在桌椅之间。他不去预判种子何时破土，会经由什么途径发酵，裂痕最先在哪一处爆发。只是确认，这道人为埋下的矛盾，正朝着联军裂隙的方向缓缓推进。

他心里清楚，界门不会因为一份假清单就停下脚步。

值守人员不会第一时间逐条复核全部文书。可这份清单格式合规，比例看着合乎常理，和联军内部文件别无二致，迟早会被看见。会被归档上报，在某一个时刻拿来和旧档案相互比对。对比之下，修仙界的运力近乎翻倍，科技界份额却被砍去近半。疑点就此诞生，疑问衍生调查，调查催生质询。质询送到修仙界后勤，对方会答复自己实际只占用21%。联军的补给分配体系，就此裂开第一道细缝。

裂痕不会瞬间酿成大乱。只会在各个层级之间来回流转，在各势力的质询、回复之中不断震荡。当每一方都开始清点自家补给箱，猜忌便会持续滋长。各个体系互相核对份额，暗自怀疑旁人暗中侵占资源。层层往复的核查怀疑，一点点消磨联军之间本就稀薄的信任，却还不至于立刻酿成武力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