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消散,意识空间陷入短暂沉寂。灰雾依旧不断铺展,覆盖着他所能感知到的一切疆域。混沌的声音再度从无边灰雾之中浮现,语气平淡,像是道出一段长久观察后得出的事实:“你苦苦追问自己将变成何物。答案便是,你正踏入可以化为万物的境地。可万物,也代表再也没有固定不变的自我。”
小宇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腕。金色火焰与灰色熵增纹章于皮肤外侧匀速交错蔓延,两道边界各自向前推进。而在二者交锋的交界地带,一道纤细如丝线的白□□线悄然诞生,线条边缘清晰利落。这道白线并不代表灰纹或是火焰哪一方取得上风,而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全新分界。
他低声开口:“我尚且还记得你们每一个名字。混沌、归墟、烁煌、熵增、焫燚、无始。”短暂停顿过后,他再次重申,“我还记得。”
熵增锋利的话音立刻紧随而至:“可你使出六权柄连击之后,便已经遗忘了守一诀的第一句口诀。”
它没有再多补充半句警示,余下的话语尽数消融在沉默当中。意识空间开始向内收拢,四处蔓延的灰雾缓缓退回原本的位置。六道权能的光痕在意识深处慢慢淡化,消散的速度不疾不徐,并不会因为他目光的挽留而产生丝毫变化。小宇并未出手挽留,也没有趁着它们消散之前追加任何问题。
他重新独坐于巨石之上,山风不停吹拂顶峰,云海翻涌不休,天际光线不断流转变幻。良久之后,他站起身,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行至半山腰,他看见了苏瑶。她静立在山道转弯处一棵老松之下,手中提着一只水壶。她没有追问他山顶之行的经历,也没有开口打探他此刻的状态。待到小宇走近,她便将水壶递上前去:“我带了水。”
小宇接过水壶,旋开壶盖饮下一口。水温温润,像是被一路揣在身旁、以体温焐热。他放下水壶:“你怎会猜到我会口渴?”
苏瑶立于松荫之下,声音轻柔:“我并不知道。只是一路都带着。”
小宇拧好壶盖,水壶握在掌心,并未交还于她,转身沿着石阶继续向下前行。苏瑶缓步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两步的距离,脚步落在石阶之上,声响顺着晨光一路传入他的耳中。他没有回头确认她是否跟上,也不曾询问她何时动身上山。苏瑶走出松树的阴影,身形在晨光之下勾勒出一道有别于山石树影的柔和轮廓。
二人一路下山,一前一后的脚步声穿梭松林之间,如同两条被拉直的旧线,顺着同一条道路向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延伸。山风不停自身侧流过,掀起衣摆与发丝,穿过指节与壶沿之间的缝隙,将山顶带来的凉意缓缓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攀升、温暖和煦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