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立在三丈开外,默然端详许久。视线顺着笔杆磨损纹路缓缓游走,自上而下扫过笔尖,又重新落回杆底,将这件叙事者塑造诸天万物的本源器物尽数看遍,方才缓缓出声。话语落在空旷虚无里,没飘出多远便被周遭纯白尽数吸纳,听不见半分回荡:“叙事者,我来了。”
巨笔纹丝不动,形体未曾产生分毫变化。唯有笔尖缓缓沁出一缕暗沉墨光,顺着弧度垂落,滴落在下方空白纸面,慢慢凝出一行工整字迹。笔墨色泽浅淡,和纯白底色相融却界限清晰,静静铺展在虚空之间:“我知道。”
待到字迹彻底稳固,笔画不再飘散晃动,小宇抬眼望向悬浮的笔尖,道出此行心中的疑惑:“你为何执意撕裂大地,不断催生各处空间裂隙?”
笔尖再度漾开一层墨辉,这一缕墨色相较此前浓重少许,垂落纸面,在前一行字迹下方另行落笔作答:“我依托故事存续。世间若是没有跌宕故事流转,我终将归于虚无。”
他静待笔墨干透,隐约察觉此番笔画纤细单薄,像是提笔书写中途墨汁补给不足,暗含细微差别。字句稳稳定格之后,小宇再度开口:“你大可以落笔书写安宁祥和的世间篇章。”
这一次,笔尖沉寂了许久。墨光在尖端反复明灭,却迟迟不曾滴落墨汁,宛若执笔之人沉吟思索,再三斟酌措辞,敲定心意后方才落笔。最终淡淡墨色缓缓铺开,字间距刻意放宽,字句间带着几分迟疑考量:“平和岁月缺少纷争跌宕,没有纠葛冲突,便算不上完整的故事。”
小宇静立巨笔前方,无边留白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展,等待着新一轮笔墨落下。听完这套根植于对方本源的道理,心中思绪已然梳理妥当,语气沉静而笃定:“那我便要让世间所有纷争,再也不值得你提笔续写。”
话音消散之后,整片虚空陷入漫长死寂。笔尖亮起的墨光长久凝滞不散,叙事者正在对照自身无尽岁月积攒的本源规则反复推演权衡利弊,未曾思虑周全,便不会轻易给出答复。小宇身姿挺拔凝立原地,不催促、不焦躁;殷无邪半步不离守在身后,二人如同扎根虚无的石柱,安静等候这场跨越次元对峙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