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不知等候几时，恰好立在光影交界之处。下半身沉于晦暗暗影，上半身沐着清冷月色，半明半暗，不张扬，不隐匿，身姿挺拔，心意决然。

“叙事虚空，我曾踏足。”他语气平稳，“我随你一同前去。”

小宇转头相望，看清对方眼底笃定，略一思忖，轻轻颔首：“好。”

他起身站直，扫了一眼漆黑沉寂的正堂，再无半分眷恋，抬步走向院门。殷无邪侧身退让半步，待他踏出门槛，便始终隔着半步距离，默然随行。

入夜的归墟城，街巷彻底沉寂。家家户户铺门紧闭，街巷空无一人，零星油灯微光从门缝渗出，微弱摇曳，大半灯火皆已寂灭。

途经铁匠铺时，小宇脚步微顿。门缝间漏出一缕暗红微光，像炉膛深处未曾燃尽的余火，温温淡淡，飘散着人间烟火余韵。他静望片刻，旋即抬步前行。

二人沿城西极少有人踏足的老旧通道直行至尽头，一面莹白光门横亘眼前。门板浑然光洁，无边框、无把手，如同经年打磨的温润玉壁，与周遭墙体完美相融，不露缝隙。

小宇抬手轻推，指尖未遇丝毫阻滞，光门无声向内滑移。

跨步的刹那，脚下触感骤然更迭。坚硬土路尽数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无字纸页，错落堆叠，落脚微微起伏，绵软又稳固。

这里，正是叙事虚空的外层。

诸天万物、世间百态，所有落笔成型之前，皆蛰伏于此无边纸卷之中。

小宇驻足，静待殷无邪踏入虚空，而后抬声开口。

话语在空旷虚无中层层回荡，被四周纸页反复折射，余韵绵长不绝：“叙事者，我专程前来，与你相见。”

整片虚空瞬时沉寂，无音无响，未有半分回应。

漫天漫无目的漂浮的零碎字符，却骤然调转方向，纷纷向二人身前聚拢。如同纷乱泼洒的墨汁缓缓归序，万千字句彼此靠拢、收窄间隙。

茫茫虚无之间，一行行规整字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落笔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