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如此。”崔云眉扯动了下唇角,瞧着宋明骊这样的表情,也有些疑惑宋明骊当真晓得周娘子和崔时瑾从前相看过的事吗?
她甚至想,若是没有宋明骊横空出世,这位周娘子指不定,才会是崔家未来的宗妇。
亦想过,若是没有二分没有崔时瑾这般出色的男子,爵位指不定落在他们大房头上,姨娘被抬为平妻,那时她嫡亲的兄长便是国公府世子,她亦会成为嫡出。
可惜偏这世间有个崔时瑾,偏大房没有嫡出,偏偏宋明骊这样的村妇,成了崔家未来的女主人。
崔云眉唇角笑意维系不住,心头愤懑不已,“周姐姐乃是世家女子典范,我还曾以为会和周姐姐更亲些,可惜。”
她叹了口气。
宋明骊撑着下颚,状似不解,眸光满是疑惑盯着崔云眉,“可惜什么?”
崔云眉没想宋明骊竟然会叫她说出来,她一时间语塞。
宋明骊忽的笑了起来,“二妹妹,怎说话说一半,叫人不明白。”
崔云眉哽住了,崔云娇反而看宋明骊顺眼了些,她最是烦崔云眉这样假仁假义的性子,总喜欢在暗地里撺掇他人。
忽的有身旁的茶杯被碰倒,身侧婢女惊呼着拿出帕子擦干净,“王娘子您没事儿吧!”
“无事。”王九娘摇头,声音温和。
宋明骊朝着那处看了过去,唇角一直挂着礼节般的笑容,眼神确实一窒。
她早就瞧见了她,既然打算将过往抛之脑后,她需得将一切都放下。
王九娘,和崔时昀订婚的小娘子,也是在她初入长安,碰见的和崔时昀姿态亲昵的人。
那日那一幕刻在她脑海中,让她总在心神松荡时忆起。
自己养了十多年的狗,因这条狗几乎家破人亡,但这条狗忽然人跑了,她念着旧情去寻。
那狗已经嫌弃粗茶淡饭,吃着红烧肉酱烧肘子,还朝自己嘶吼,企图咬她,然后朝别人摇尾巴,亲昵的露出肚皮让摸。
即便晓得崔时昀有原因的,她又怎能轻易忘掉。
倒不是对那条狗有旧情,叛主的狗不能要,农家人都晓得的道理,她不甘心的不是崔时昀这个人,换做旁的张时昀,李时昀,她依旧会觉着难受。
或许慢慢随着时光变迁会好些。
“九娘招待不周,莫怪。”宋明骊连忙让人换了新茶,好在王九娘衣裳并未弄脏。
“少夫人言重了。”王九娘亲和一笑,眼前的女子,日后与她便是妯娌关系,她自然不会得罪了她。
忽然几位小娘子,说起长安时兴的妆和首饰,尤其是今日崔云眉的妆容画的好,她们亦想要问她胭脂的调色。
一时间正厅里声音不断,宋明骊坐在上面只静静的听她们说着,她对这些尚且了解的不多,且说长安街,她逛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
听她们说话倒也不算枯燥,正好桌上还有茶点,她捻了块儿尝了起来,她这般默不作声,身侧的郑嬷嬷却是有几分着急。
原是乡里的,眼皮子浅,只晓得吃,高门贵女间的事儿一点儿也不了解,日后被带着去各府的宴席,指不定闹多大笑话。
崔家人既请了她来教导,岂不是会归罪于她。
郑嬷嬷靠近宋明骊低声道:“娘子,您便是不知,也该应和一二啊”
宋明骊抬眸,眼底的烦腻彻底没有掩饰,审视起了郑嬷嬷,跟了她几日,起先教她规矩确实严苛了些,但可说是为了她好,可逐渐的管束过多。
郑嬷嬷被宋明骊眼神瞧着心里一沉,可又想起彼此的身份就要开口,赵嬷嬷反而挤开她,饶了宋明骊身边。
郑嬷嬷连个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嫂嫂,是我们说这些太过无趣了吗?”崔云眉忽然问道。
“自然不是,有趣的很。”宋明骊见崔云眉三番四次将话往她身上引,面上笑着,心底却恨不得将人打一顿。
太过烦人,放他们村里是会被套麻袋的!
“那嫂嫂怎么不和我们讲讲,嫂嫂虽然生在乡野,可长得的是花容月貌,指不定乡野的风水养人或是嫂嫂有什么保养法子,吝啬赐教。”崔云眉打趣了起来。
“自然是我们村里风水养人,”宋明骊诚恳直言,“二妹妹若也想如我这般,不若去我们乡野待上一段时日?”
“嫂嫂,是在同我开玩笑吗?”崔云眉不悦,“我是崔家女,怎会去那乡野!”
“怎是开玩笑,不是二妹妹先提起的?”宋明骊疑惑,“我长这般模样,借着山韵灵秀,二妹妹问我,不过是照实说。”
“人的样貌是父母给的,嫂嫂糊弄我作甚!”崔云眉不满道。
宋明骊拢了拢衣摆,挺直身子,嗤笑道:“可这不是二妹妹先糊弄我的,先夸我们乡野风水养人?”
崔云眉一时间没了话,见自己在旁人面前丢了人更是羞愧难当。
本是让宋明骊丢脸的,怎最后成了她落了下方!
忽的宋明骊起身,抓住了崔云眉的手,“二妹妹,都是姊妹家,嫂嫂晓得你同我开玩笑罢,实则是再夸嫂嫂天生丽质。”
原本几乎可以算是争执,到了宋明骊这里成了玩笑话。
周娘子眸光再度落在了宋明骊身上,反倒比方才多了些深思。王九娘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当门口传来些声响时,她瞧了过去,眸光闪过亮光。
崔云娇也看了过去,兴奋的朝着外边儿的人喊道:“五哥,你瞧瞧今日谁来了!”
崔时昀大步而来,瞧见屋子里的女眷其实打算离开,崔云娇却走上前将人给拽住,“王姐姐在此,你跑什么,莫不是害羞。”
崔时昀进入正厅,未曾瞧见王九娘,倒是清楚的看见了坐在上首的宋明骊。
她也看了过来,眸光神色淡淡,视若无睹,他心脏忽然蜷缩了下,莫名升起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