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生活跟城市不一样,青山绿水但物资匮乏。
那年代没有雪王,镇上也没有麦当当,唯一的甜品店在幼儿园的隔壁,设备是一台冰柜和一台冰淇淋机,奶茶是植脂末加香精兑水。
镇民靠山吃山,坐吃山空,经济已显现颓势,大多数家庭经济条件一般,因而只给孩子买冰棍儿,很少买雪糕,现做的冰淇淋更是奢侈的冰点。
那年,林溯野爸爸的生意刚起步,甚少给他零花钱,小阿野为了多买几样零食,冷饮只吃红果冰棍儿。
冰棍儿光是看着红火,吃下去焦酸,小阿野吃一口咧一下嘴,好在能解暑降温。
家乡小镇,老一辈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小阿野不淘气,就更得老人们的喜欢。
夏日炎炎,有长辈到林家串门儿,给他买了冰淇淋。
小阿野很开心,举着去找姐姐玩,却发现姐姐一个人站在树下。没有人理她,长辈也没给她买冰淇淋。
成绩优秀,长相如洋娃娃般的女孩儿,在这穷山僻壤的地方,依然比不上“带把儿的”。
“为什么姐姐没有冰淇淋?”小阿野问那个长辈。
长辈说:“她是姐姐,姐姐不用吃。”
小阿野蹙眉,要把自己的冰淇淋给小眠眠。长辈沉下脸,教育他“要懂事”。
平时很乖的小孩儿这次却不肯听话。
有种莫名的失落感,从小阿野心底悄然升起。
平时很乖的小孩儿这次却不肯听话。
他举起冰淇淋,涨红着小脸儿往小眠眠嘴边递。“我不吃。姐姐吃。”
小眠眠眨眨眼睛。说起来,叶教授夫妇很疼女儿,什么都给女儿最好的,小眠眠并不觉得这快融化的冰淇淋能有多美味。
但是她还是笑了起来,因为小阿野的样子很可爱。
那长辈最后没法,只好给叶眠眠也买了一只冰淇淋,转头就给林爸告状:“俺稀罕稀罕小孙儿,他非给那女娃吃!”
林爸笑着给那长辈敬了烟:“我们两家是邻居,俩孩子关系好,也互相照顾。”
那长辈看了看烟的牌子,乐呵呵接过,夸林溯野为人大方,“长大保准儿有出息”。
炎炎夏日,大地炙烤得像要冒出烟来,路上少有几个行人,都耷拉着脑袋,不停地擦汗。
小狗趴在他们脚边,伸着舌头喘。
小眠眠和小阿野肩并肩,坐在大大的榆树下,手里拿着冰淇淋,吃得很开心。
小眠眠带了草莓奶,爷爷家里有冰箱,草莓奶凉凉的。俩小孩儿把冰淇淋吃掉,留下一点点蛋筒,把草莓奶倒进去。
“碰杯!”
今天真开心!小眠眠笑起来,小阿野跟着傻乐。
两个小娃娃在大榆树下许愿,要永远永远一起玩儿。
永远是多远?孩子们哪里知道。他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有一天,叶眠眠的爸爸妈妈回来了,要带她离开小镇,回城市里上学。
林溯野始终记得那天。
他悄悄躲在大榆树后面,小狗在他脚边蹭来蹭去,林溯野低下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狗不明所以,歪着头看他。
它不知道小主人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跟它玩,又为什么一动不动的站在这里。
邻居爷爷奶奶家的女孩儿坐上爸爸的新车,看起来却不怎么快乐。小狗不明白,那叫做“舍不得”。
水滴落在小狗的头上,它吓了一跳,“汪汪”叫了两声。
叶眠眠闻声看过去,却只见到大榆树后小男孩的背影。
林溯野哭了,他不想让叶眠眠发现,于是转身逃走了。
***
林溯野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叶眠眠早已睡下。
他悄悄换了鞋,便回了房间。
虽然一身疲惫,林溯野仍坚持在单位浴室洗了澡,不想带回事故现场的气息,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吵到叶眠眠休息。
今天,城郊杨树村一鞭炮作坊发生爆炸。
林溯野赶到时,房屋已成一片焦土。片片瓦砾之下,警方挖出了半副尸骨。
作坊主的下半身被完全炸碎,上身被高温灼得焦黑,缩水成孩童大小。
他的身形因高温灼烧扭曲成斗拳状,五官都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现场围观群众不少,然而真窥见那场景,众人都吓得惊叫后退。甚至有人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林溯野面不改色,按部就班,与同事一道勘查取证。
他配合法医收敛,单手提起那半副尸骨,眼睛都不眨一下。
沉稳、冷静、果敢、细致,这些是“灰狼”的特质。
关于工作,林溯野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他是警察,还是专业的排爆特警,因此不论多恐怖的现场,对他而言都只是工作场景,是他需要调查还原的真相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