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还是广阳医院?”林溯野问后排的方萍萍。
“广阳医院吧,我回家还能近一点儿,谢谢。”方萍萍声音沙哑虚弱,低低应道。
此刻的她疲惫地靠着椅背,眼中没了那种近乎疯狂的光亮,额角破损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愈发显得狼狈,却成了个正常人的模样。
“你还好吗?”叶眠眠微微侧头,看向后排问。
方萍萍慢慢抬起眼,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不觉得我很讨厌吗?”
说实话,即便方萍萍这么闹腾,叶眠眠感觉还好。
但也许是过于闹腾了,流于表面的情绪表达,看起来有几分好笑,叶眠眠倒不觉得她怎样了。
于是叶眠眠摇头,道:“没必要讨厌。”
方萍萍“切”了一声。“你还真是好命。”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半晌儿长长吐出口气,道:“头是我自己撞破的,刚在派出所演得太投入,不小心嗑在摄像机上了。我本来想直接回家,但是手机没电了,上不了地铁,只好敲你们的车门。”
叶眠眠闻言放下心来,她方才还担心方萍萍是被潘婷婷打的,想着她这么不饶人的性格,潘婷婷还有没有命在了。
“喂!”方萍萍忽然挺直脊背,语气里满是狐疑:“你俩,到底有没有在谈恋爱?”
这问题一出,密闭的车厢氛围瞬间凝滞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叶眠眠浑身微微发紧,生怕被对方看出端倪。
林溯野开着车,慢条斯理打方向盘,余光与叶眠眠交汇,又转向后视镜里的方萍萍。
对方似乎被这沉静带着审视的眼神吓到,忙不迭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想说,你俩之间的信赖度也太高了,完全不像那些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动不动就要闹脾气。”
叶眠眠悄悄松了口气,面上风轻云淡,语气从容自若道:“你是说,你骚扰阿野的事?”
“别用‘骚扰’。”方萍萍一脸嫌弃地蹙眉道:“我对他可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叶眠眠已然恢复镇定。“所以我没有必要闹脾气。”
“当然,我们之间的信赖度很高,因为我们心里只有对方。”林溯野适时补了一句。
这是他的心里话,叶眠眠要是生气的话,他就借口说是为了伪装,如意算盘“咔咔”响。
“你知道?”方萍萍完全不在意林溯野秀恩爱,关注点完全被叶眠眠吸引。“你都知道什么?”
叶眠眠听到林溯野的话,圆圆脸浮上红晕,却装得沉稳淡定,继续方才的对话。
“我知道你被新东家开除,开始做自媒体,关注度并不高,直到这次被绑架,你一夜涨粉几万。”
“是23万。”方萍萍打断她,强调:“23万粉丝。”
叶眠眠:“……”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她还是顺着对方的心意改口道:“你一夜涨粉几十万。”
方萍萍点头,微微扬起下巴,露出颇为得意的表情。
叶眠眠:“一半儿是黑粉吧?”
方萍萍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硬邦邦道:“要你管?黑粉也是粉!”
叶眠眠忽然想笑,她觉得这人有点儿意思。
林溯野听见方萍萍语气生硬,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余光瞥见叶眠眠神色平静,唇角甚至还噙着一点浅淡笑意,他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开车。
“你听我说完啊。”叶眠眠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方萍萍,不紧不慢道:“我的意思是,你想借表彰大会扭转众人的看法,才特意用心准备,还叫了这么多人架着机器过来。”
方萍萍闻言,眉头轻轻一动,眼珠转了半圈,不知心底暗自思忖着什么,半晌儿才点了点头。
叶眠眠继续道:“你有你的剧本,但你不该把阿野放进去。他没有义务配合你演出,而且请你记住,不论他是保安还是警察,他是我男朋友。”
叶眠眠这话音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林溯野听得心中熨帖,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松,窗外漫天的晚霞铺洒,晚风都带着丝丝的甜。
甜的不是晚风,是车载空调香水,被方萍萍发现,一定会选择在此处植入广告。
“随便你。”方萍萍甚在意地耸耸肩:“我承认,刚被救的时候是有点儿上头,他可是为了我脱掉防护服拆弹,我心里当然感动,就……”
方萍萍还在“吧啦吧啦”往下说,叶眠眠脸上温度一点点褪去。林溯野上一秒还心里美滋滋,此时听得心头发紧,手心发潮,暗自叫苦。
他哪儿敢跟叶眠眠说这些?
他不仅在“AB弹的警告”的时候选择了拆弹,还把防护服脱了。换个角度想,就是拆成了叶眠眠死,拆不成林溯野陪着方萍萍死。
虽然结局是全员平安,但林溯野隐约觉得,他有活不过今晚的风险。
“你,脱防护服了?”叶眠眠声音响起,清冷凛冽如刀锋,切断了方萍萍的絮叨。
意识到叶眠眠在说什么,方萍萍登时闭上嘴,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在林溯野和叶眠眠之间扫来扫去。
“为了安抚群众情绪。”林溯野回答得例行公事。他忽然后悔让方萍萍上车了,叫个救护车又不用他付钱。
但为时已晚,林溯野只能将计就计,拿出例行公事的态度,展现他“为人民服务”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