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看守刚刚本科毕业,比辛晓夜年纪好小几岁。
他入职不久,并不了解“不死鸟”的事,更不知道张珩为什么被抓进来,只看到档案上写对方是老师,就自动料想是学术或经济方面的犯罪。
看到张珩态度淡然,说话又很有礼貌,小看守便自觉自动尊重起文化人,把师傅从前叮嘱的都抛到脑后。
此刻对方言辞恳切,小看守的好感又增加一分,竟允许张珩到辛晓夜跟前说话。
一见张珩靠过来,辛晓夜更加激动,手从栏杆伸出来,就要往张珩身上抓。当然他够不到,张珩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是你!是你教唆的!我要告诉警察!”辛晓夜低吼着,用他自以为最凶狠的语气。
但在张珩看来,这张牙舞爪的幼兽根本威胁不到任何人,何况他还关在笼子里。
小看守面色色不悦,呵斥辛晓夜。辛晓夜只是个学生,人生目前为止唯一一次跟警察打交道,就是办身份证,此刻被穿制服的人一吼,顿时懵了。
张珩见状立即做安抚状,两头都装了一遍好人。他常与这个年纪的孩子打交道,非常容易抓住对方心理。
等辛晓夜平静些了,张珩又对他说了些什么,小看守听不清,只看到对面笼子里张牙舞爪的小年轻戾气散了,眼神也不再凶狠,转而变得无助又迷茫。
张珩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露出惋惜又怜悯的光。辛晓夜默默低下头,已然开始检讨,觉得自己十分愧对老师。
张珩叹息一声,用老师特有的语重心长叮嘱:“你是一个好孩子,要学会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
辛晓夜闻言,重重点了下头,眼神恳切仿佛在说“请老师相信我”,他甚至还担忧起对方来:“老师您怎么也被关进来?我跟警察去解释!”
“发生了一些误会,不要担心。”张珩面容依旧和善,心里把辛晓夜骂了个体无完肤,球也乱不成的废物!
解决完辛晓夜,张珩转向看小看守,为耽误对方时间道歉,小看守还有点不好意思,目送张珩进隔间。
关门时,小看守还说了一句“有事儿您随时叫我”,张珩略略点头道谢,一派沉稳可靠的模样。
小看守锁了门,晃晃悠悠回值班室吃泡面。张珩盯着小看守背影的眼神变得冰冷,脸上的谦和一扫而光。
收回目光,张珩在床单上掸了掸,颇为嫌弃地坐下来,环顾笼子一圈儿,狠狠咬了咬牙。
身为犯罪组织的头目,这不是他第一次进看守所。不过那时候有人罩着,他被抓进来也只当度假,没多久就会有顶罪的小喽啰,证明他只是无辜波及的路人。
自从“老二”被警察打死,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后来“老大”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这个“三当家”一直以教师身份为掩护,躲过了警方的侦查,韬光养晦,步步筹谋。
张珩生在天龙山脚下的杨树村,从小他就听说这山上有位山神,特别灵验,他从来不信。人人都像神仙许愿,可成功者不过寥寥,神仙要实现谁的愿望?
这世界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权柄,其他人只能空想,而神明之所以被敬畏,就因为他能轻易掌握他人的人生。
他不信神明,他要成为神明,利用这大山里的资源,同时攥住别人的人生。
譬如对面隔间里的辛晓夜,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奉献青春甚至生命,最终也只是换来自我感动。
张珩带过一届又一届学生,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甚至有女孩子受了情伤向他倾诉,想要索求抚慰的。
他的拒绝从来都那么果断,即便会让那些女孩子更加伤心,他仍然坚持,从不违背师德。
那些女孩子们哪里知道,她们的渴望并非出自本心,全都因他的引导。看着女孩子们伤心痛苦,才是能最大限度满足这个男人欲.望的事。
他利用这些孩子为他做事,被利用者却浑然不觉,甚至对他感恩戴德。他们送他写着“不忘师恩”的物件儿,全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儿,如同这些学生本身。
事到如今,张珩仍不觉得自己失败,他成功控制了辛晓夜的意志,让对方甘愿成为他的棋子。
唯一的问题只是这人能力太差。张珩叹气,现在的学生真差劲,绑架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
不过他并不担心,就算今天被抓紧来,不超过24小时,警察也会毕恭毕敬送他回去,因为他早已留了后手。
到时候,要不要申请国家赔偿,还要看他的心情。
***
第二天一早,林溯野刚到单位,就听说张珩的案子有了新“退”展。
辛晓夜接受了讯问。他没有把罪责归咎于丁雅,承认了自己的猜忌和怨恨,还向警方反应林溯野以权谋私,要求查证。
但在他的供述里,他的行为全因自己的意志,跟张珩没有半点关系。
“那他的爆弹从哪儿来?”林溯野没在意对方的污蔑,他更关心的是案子。
楼文珂调出卖家地址,就在南城区青菜园街道某居民楼内,是张珩的落脚地。
林溯野刚要说什么,忽然发现这楼层不对。张珩的房子在六层,而这卖家却是五层的。
是五层那个被炸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