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认为，应该立即下架PV，并且向玩家道歉。”

DPI总裁室，叶眠眠强忍情绪，按照昨天晚上打好的腹稿陈述请求，逻辑清晰，有理有据。

“这不可能。”总裁语气决断，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可那是我的小游戏，原本就跟《蔷薇境界》无关。”叶眠眠竭力稳住语气，然而紧绷的情绪还是让她圆圆的脸颊一点点涨红。

“叶工，请您坐下慢慢谈吧。”总裁助理快步上前，递过一杯热咖啡，从中斡旋打圆场。

顾及上下级场合，叶眠眠不得不收敛胸中郁气，勉强平复情绪，依言落座。

助理退出去，房间里又剩下叶眠眠与裴大壮两人。

“我理解你的顾虑。”裴大壮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却不似之前在公安局那般讨好，而是透着几分上位者的骄傲。

果然，话锋一转，总裁继续道：“然而有两件事，你说错了。”

“第一，这不是你的游戏，你只是公司雇员，版权归属DPI。第二，关于《蔷薇境界》，是公司规划，我个人也无权做主。”

被抓了漏洞，叶眠眠哑然。

“关于你的传言。”裴大壮继续道：“你放心，负面热搜已经撤下，我不会让你名誉受损。至少，在你还是DPI员工的时候。”

叶眠眠当然知道。昨晚负面热搜没持续多久，便统统消失，接着关于“眠”的赞誉开始刷屏，陆星子私德问题被爆出，“星党”渐渐不再发言。

叶眠眠心口一沉，寒意从心底漫上来。就在前几天，裴大壮亲口承认，陆星子与戴雪萍之间无感情纠葛，他甚至还友谊帮助裴家姐弟。

即便如此，在利益面前，裴大壮毫不犹豫选择鞭尸。

“热搜的事我昨晚已经看到了，感谢您迅速处置。”总裁话里有话，叶眠眠却像是听不出另一层意思，诚恳道谢。

裴大壮嘴角勾起。这姑娘是真傻，还是太聪明，他竟完全看不出。很有意思。

叶眠眠继续道：“可能我刚刚表达不够清楚，我在意的不仅是个人名声，还有玩家的权益。我的小游戏跟《蔷薇境界》主题并不相符，人设也没有关联性。”

裴大壮轻轻摇了摇头，摆出师兄的沉稳口吻：“你要相信小满的能力，由他主笔的游戏，整体剧情走向全在掌握之中。”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宽慰道：“师妹不用担心，新角色一定会收获玩家喜爱。”

这提醒了叶眠眠。ORDER成员十余人，大部分是员工，只有几个参与高层决策，满都拉就是其中之一。

他早知道小游戏会被嵌入《蔷薇境界》，却没有对叶眠眠透露。当然，叶眠眠只是普通员工，对方却是管理层，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那么他让叶眠眠给角色取名的时候……

“叶、星、屿，很好。”

满都拉念得那么慢，是从“星”字联想到陆星子的名字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提出意见？

“我们是朋友。”满都拉常这么说，眼底流出真诚的光。

朋友，这两个字真好听，叶眠眠差一点就忘记对方只是自己的同事。

“我知道我不能影响公司决策。”叶眠眠换了个迂回的方式。“但现在舆论压力很大，打量玩家找客服要说法，有玩家向消保投诉，还有开发票抗议的，作为公司一员，我不理解公司决策的用意。”

虽然很想用自掘坟墓来形容，但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说这样的话。

裴大壮闻言，收起方才公事公办的口吻，满眼欣慰，含笑开口：“原来师妹是为公司考虑。”

“关于投诉的事，你不必在意。”裴大壮轻描淡写，目光落在桌面的奖杯上。“年度最受期待手游《蔷薇境界》”的字样闪闪发亮。

“你大概不了解，《蔷薇境界》的用户黏连度虽然很高，但市场已基本饱和。尤其从去年开始，AI发展，短剧流行，一些玩家开始淡坑退坑，如果无法吸引到新用户，我们的未来会很难。”

“正如我刚才说的，《蔷薇境界》虽然有竞技环节，但整体而言是养成类，玩家在角色上投入大量情感，这一点，从玩家投诉数量上就可见一斑。”

“而老玩家越是闹得厉害，越证明他们对角色付出的情感多，对《蔷薇境界》的忠诚度高。这就像情侣闹分手一样，越是哭喊着说狠话的人，就越是舍不得放手。人怎么能轻易放弃情感呢？”

“所以别担心，这次的更新只会影响到淡坑的人，而新角色新玩法，势必会带来新用户新流水，对于我们而言，这笔买卖一定是赚的。”

一番言论另叶眠眠目瞪口呆，她几乎脱口而出：“可我们是ORDER。”

“对。”裴大壮勾起唇角，微扬下巴：“我们是ORDER，秩序，由我们说了算。”

完全曲解了叶眠眠的意思。

“重新定义游戏秩序”的宣言，原来并不是给玩家带来更好的体验，而是掌控，是支配，是贪婪。

这不是DPI第一次这样做了。

“去年的‘城堡迷踪’活动，你知道吧？”裴大壮道：“那原本也是独立游戏，后来作为特别单元在《蔷薇境界》推出，不仅因为IP自带流量加持，还因为玩法特别，火出了圈。”

叶眠眠当然知道，当时玩家兴奋的评价“ORDER是游戏之光”，STAR代表团队参加颁奖典礼，短短几秒的镜头就另无数玩家心驰神往。

“《蔷薇境界》是我们最成功的产品，商业价值远高于其他项目，既然有车可以搭，何必再多费心思？”

裴大壮在提醒叶眠眠，游戏开发是她的工作。

DPI的目标是做生意，而不是为玩家创造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