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安见他从中抽出了几张碎纸,紧接着一本本翻阅过去,每一本中都夹杂着零碎的纸片,这些东西极其分散,就算想要找出来也要费上好大劲。
“这些东西都是这座小阁原本的掌事人留下的,他本是御史台的人,后来因为被人暗害,流落至监囚,而他向来熟悉宫中规矩,又颇有管事才能,便被蔺家的家主收纳入府,免去了劳役之刑。”
蔺九衿语气平淡,像是在述说着一件稍许平常的小事。
这样私密的事情他又是怎么知道的?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不受控制地不断萌生。
二人虽然一同前行,却心思各异。
待拿了证据出去,蔺九衿将目光移向暗处,里面的人领命而动,将附近的尸体给一一运走,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等到只剩她一人时,谢宁安开始整理纷乱的思绪,照着他方才对蔺家家事如此熟络的样子,若是要说他也是蔺家人,倒也说不通。
若他真的是蔺家人,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带着自己半夜来做窃贼?
心里头两个念头在相互打着架,每一个都有各自的依据,却也四处充满着疑点。
今夜出去翻箱倒柜的也费了不少心力,谢宁安心里装着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日醒来,她下意识去摸昨夜藏在枕下的证据,待她摸到那粗粝的纸才稍稍放下了心。
之前她就是粗心大意,才将东西给弄丢了,这会儿不得不多警醒一些。
要说她这粗心大意的毛病,她打小就有,小的时候东西都是母亲和哥哥帮她收好,找不到的时候去找兄长撒撒娇,兄长便会任劳任怨地去替她找东西,久而久之她就养成了这个丢三落四的习惯。
现已是深秋,她每日起床都忍不住犯懒盹,在被窝里躺了半晌才依依不舍地钻出来。
她还没忘记今日同九衡约好了要一同上街,沿街的几家商行里必然会留有些残据,余下的就要看他们能不能将这些残据找出来了。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外面的人似是听到动静,托着一些衣物首饰鱼贯而入,为首的婢女她有些眼熟,似乎之前见过几次。
“还请娘子更衣。”
此人说话的语气一板一眼的,不像寻常奴仆一样的唯唯诺诺,眼中的锐色毫不掩饰,可见是个有能耐的。
“谁让你们来的?”
“主子说让娘子更衣,今日要去一趟街上,稍后会有马车在后门等您。”
今日确实是要同他上街不假,只是看见那些繁缛的衣裳让谢宁安觉得头大,她这些年都是简衣简行,许久未曾细细打扮过,一时间有些习惯不了。
“把这些撤下去吧,我穿我自己的就行。”
“娘子不可,这是主子的意思,还请您不要为难婢子。”
她说话时的语气略带着些强硬,却仍有尊卑之礼,尺度保持的刚刚好。
话都说到这了,谢宁安也不再多说,随他们上手折腾了。
“娘子随我来。”
待换好衣裙,那婢女便引着她去了府邸的后门,这里没有太多的人流,甚是寂寥。
这也方便了她不用躲躲藏藏,一手提着裙摆上了车马,她尚未站定,腰身就被人一把揽了去。
谢宁安不用仔细辨认就能知道这动手动脚的人是谁,一个恼怒就抬手挥了过去,压根没有惯着他的义务。
下一瞬,那张近乎半妖的脸上就多了一道极深的巴掌印,可见是下了狠劲的。
“你为什么不躲?”
原以为这人会像以前那样躲了去,便也没有留手,而是使了实打实的力气挥了下去。
“下手这么狠?”
他的半边脸变得格外红肿,那双狭长的眸子如秋水含波般盯着她看,活像一个被欺辱的良家妇男。
只是这长相,却算不上“良家”二字。
仔细一看他的眉眼极深,垂着眼时那扑朔翻动的睫毛一上一下,那双藏在下面的眼眸微敛,像是沙漠中深藏着的宝珠,让人止不住想要窥探一二。
大胤皆是纯种的汉人长相,他这样的长相无论是扔到哪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在大胤律法中是不允许与外邦通婚的,就连怀元帝也不敢纳外邦人入宫为妃。
也难怪他平日里都是以假面示人,若是以真容面世,说不准人已经进牢里去了。
被他看得目光禁不住躲闪,轻咳一声便往旁侧坐了下去,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裙摆,不咸不淡地开口:“是你自己不躲,同我何干?”
“你这不是强词夺理是什么?”
蔺九衿懒散着的身子突然坐起,将方才故意扯松的衣服也整理了。
随后一脸正色的从马车的暗格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抬手扔给了她。
“这是什么?”
“这本册子里记录了城内所有的商行的名录,接下来就是一家家去查,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留下来的。”
谢宁安随意翻看了几页,虽算不上多,但这一家家找下去也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