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发现陆疏桐此人十分有意思,自从上次和他聊过之后,那些什么“妾身”、“将军”之类的话就很少再说了,只是这人似乎还不习惯叫他,基本上只用“你”来替代。
程衍临出门前,陆疏桐出门送他,那人骑在马上,明明是没什么大事的的,却偏偏要凑近了她说话,“我等你好消息。”
陆疏桐没说什么,只是笑意盈盈的和他告别,说“会的。”
可是科举实在不是什么容易事情。
陆疏桐手腕早就写的有点发僵了,其实她身子没那么强健,指尖略微有些凉了,她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收回了袖子里,静静看着自己写出来的那些东西。
那是她自己和杨蝶泉一同整理出来的时务策要点,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她自己的字,看起来稍微凌乱了一点,其中也不乏杨蝶泉零星的朱笔点评,看起来其实很是杂乱。
但是总归还是她自己看的东西,自己能看懂就好了。
前些日子,她写的那篇策论叫杨蝶泉驳了,说的一无是处。
说实话,陆疏桐实在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差了火候,她从小就跟着书院里面的先生练习写这些策论,不说是巧夺天工,却也不至于一无是处。
怎么就叫杨蝶泉说成那个样子。
只是陆疏桐的心底还是有点傲气在,并不直接去问,只是自己盯着自己做出来的笔记和前些天的批注一点一点改。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东西实在是太浮于表面了,那些东西就像是纸上谈兵似的,并不贴切实际,这才叫那人一说再说,于是陆疏桐的东西改了,又自己将文章重新誊了,这才吹灯睡下。
陆疏桐的字并不是清秀的类型,反倒是遒劲有力,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气,为着这件事,其实已经叫杨蝶泉训了好几回了。
“陆疏桐,我说了多少遍,上了考场的字迹应该是端端正正的,你总要叫人能看清楚你写的是什么,”杨蝶泉其实很满意陆疏桐这个学生,肯花心思,又聪明,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只是习惯不好,太不好了,“光写的潇洒有什么用?”
陆疏桐实在没什么话好说,这件事情她其实也是在尽力纠正了,只是这写字习惯是从小就留下的了,哪能说改就改,于是也不辩驳,只是说,“夫子教训的是,学生下次一定改。”
杨蝶泉几乎叫这人气了个仰倒。
他要是没记错,这句话陆疏桐已经说了不下五次了。
杨蝶泉不好和这人多说,只好修书一封送到了程衍的手里,寄希望与这人能好好劝劝自己的夫人,那手字,还是要好好练练才是真的。
陆疏桐的策论其实一向是写的不错的,尤其是在程澈的对比下,只是杨蝶泉对这人的要求实在是太严格,才总能挑出错处来。
陆疏桐的东西,到底还是写的太虚了一点,不过也不值得人多么奇怪,女孩们大多在内宅长大,实在是很少出去见识点什么,最多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叫人出去念书而已,可书上的东西大多也是虚的,如此一来,写出来的东西浮于表面也是正常的。
可是杨蝶泉总觉得,陆疏桐并不是一个只知道内宅事务的女子。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看着不像。
或许是因为那手颇为傲气的字。
陆疏桐只是写东西不容易写到实处,却不是对那些个东西一无所知,年幼时期的那点东西实在是留给她很深的印象,不至于对外面的情况一点数都没有。
然而实际上,她确实也有藏拙的意思在。
却也没到一点没露出来的程度,只是程澈实在是太弱了一点,陆疏桐并不想叫人知道自己念书不错这件事情,仍旧是藏着掖着的。
更何况平日里,除了课业,她还是程家目前的当家主母,内宅的事情也不能放着不处理,着实是忙着有点不可开交。
沈茸看着陆疏桐这么忙,多少也有点心疼,本想着帮她分担分担,却不料叫陆疏桐给拒绝了。
“母亲,这件事情是我自己要做的,”陆疏桐静静的看着她,语气坚定,“叫我自己处理,好不好,我能处理的过来的。”
沈茸看着她,女孩子脸上的疲惫其实很明显,看的出来已经很累了,眼神却仍旧是亮亮的。
罢了,沈茸想,孩子愿意做就叫人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