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藤像是被火燎过一般,变成一缕缕焦黄的枯藤...
这一路上郑书苒双手抄在背后,看得是心情沉重,胸口发闷,实在是损失惨重,唯一能安慰她的是靠墙种植的苦瓜。
在潮湿空气难流通的地底,居然还能挂果!
“我怎么觉得,我们每次种稻谷都种得很艰难呢。”
郑书苒平复好心情,刚走近水稻种植室,正好听见白祈矜的声音。
如果能细心收拾菜田,有2成的菜苗能从地里汲取到营养,有机会生长至成熟。
但对于稻田,郑书苒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举目环顾,青涩的稻禾在一天之内,出现了大面积的枯死,颜色焦黄,成片倒伏在地。
生有虫害的稻苗,像是刺眼的疮癍,在成片的枯黄里出现了成块的灰白色。
仅存的青苗恐怕不足二十分之一,如果没法有效防治害虫,情况还能接着恶化。
“别苦着脸啦,按照5天前我们刚分配的口粮,再加上各家各户的盆栽蔬菜,怎么还能撑个20天吧。”白祈矜神色自若地说道。
白永年接话道,“如果我们最初没跑到这里种田,肯定是被大雪封闭在家里,我们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身体强撑到了极点,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滑向了消极的一面。
郑书苒轻轻叹了一口气,“可是...这就要从头再来了。”
“嘤!”狐狸半挂在白祈枂的肩膀上,不舒服地哼哼出声。
它斜着眼睛偷偷看了一眼白祈矜,见她还在翻看黄叶上的虫洞,立即抬高毛茸茸的头颅,嗅闻绿藻的气味。
白祈枂一手托起小玉的后臀,空出另一只手清理过道边的枯萎稻苗,语气淡淡的说道,“这不是什么大事。”
“现成的土地,每个人手上都有留种的粮种,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去。”许秀琴目光慈爱,像是一点也感受不到他们即将背负的重压。
白祈矜注意到郑书苒迷离的眼神和起皮泛白的唇角,分给她半罐水,抬眼示意她赶紧补充水分,“我们不是老喊着缺肥料嘛,每次白牛来田里,齐民叔都恨不得拿着簸箕跟在它身后,接牛粪和牛尿。”
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继续从容和缓的开口,“我们上一茬土豆,只在播种前施了绿肥,肥料不够,施肥量只占了总施肥量的30%,结果你也知道了,一个个只有土豆大小。”
“现在好了,满地的枯苗我们都能拿来发酵,要是昨天之前,提起用庄稼堆肥,我们肯定要大骂人败家。”
嗓子不再干渴得冒烟,郑书苒也被顺毛了。
白祈矜对待种田的韧劲和坚持,时常会让郑书苒感到疑惑。
华国早在500多年前实现了农作物的机械化作业,白村内极少数还亲自种田的村民,一方面是与中学合作,开放教研基地,供中学生参观体验。
另一方面是近十年来,国内突然兴起了怀旧的浪潮,以古朴的耕种方式下收割的稻米,受到了广大华国人的欢迎,在特定节日里,人工耕种稻米的售价可以达到普通稻米的五倍。
白祈矜表现得不像是长期居住在城市的人口,在村里开民宿的两夫妻,打理田地时都没女儿有耐心。
郑书苒默默看在眼里,也没打算过度探究。
目前她跟白祈矜的关系维持的刚刚好,既是合作者,但彼此间又有一定的情谊。
她侧身活动了几下筋骨,也跟着白祈枂走进田里,弯腰拔起大约30公分高的水稻苗。
可惜了。
...
“嗷~呜~呜~”
头猛地向下点地,肩靠在墙壁上,郑书苒从昏沉的睡意中挣扎脱身,赶忙搓了搓脸。
脸颊边的绿藻被气流惊扰到,像绵羊背上蓬松羊毛,成片的向上散开,又接连落下。
“呜~呜~”狐狸甩动长尾,神气地回应了一句。
许秀琴:“外面是大毛?”
郑书苒伸手揉了揉酸软的脖颈,“对,宛清家没水了,太阳刚落山时,她就带着大毛跑到狐尾山,去寻找水源了,回来得还挺快的。”
枯死的稻苗被堆放在田埂上,蟋蟀躲在阴暗的稻草里,发出悠长的蛐蛐声。
郑书苒垫起发麻的左脚,扶着湿润的绿藻慢慢站起身。
“我们也可以回家了...刚刚我是怎么睡着的?”
“大概是坐在椅子上太疲惫了,我想着让你休息一下,就没叫你。”
拇指大小的蜗牛蠕动在光秃秃的地表,白祈枂从耕田的东面走来,裤腿触碰到稚嫩的青苗,向内卷曲的稻叶随风轻轻颤抖。
裴宛清头带着草帽,穿了条王熙芸年轻时穿过的背带裤,看到聚在一起的三人,亲近地叫出声,“你们怎么待在这里,这一路走来,绿光瞧得真吓人,连大毛都夹着尾巴,不敢走进来。”
父女两人从隔壁的麦田走出来,手里提着三个黑色塑料袋。
白祈矜眉眼含笑地问候,“芸奶奶家一切都好吧。”
裴宛清:“都好,我们附近两户离梅奶奶家有段距离,火星最远也只是顺风飘到了庭院边。”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呀?”她好奇地询问。
“装了三袋虫,有蜈蚣、蝗虫和甲虫,还有些大体型的蚂蚁。”白祈矜笑眯眯地说道。
透过塑料袋能听见爬虫躁动不安的声音。
走过蔬菜地的崔亦朔,听到这话,不禁觉得膝盖发软。
真是个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