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客房里只剩下10个种植箱,长着厨房必备的葱姜蒜,剩余7个箱内长着青黑色的朝天椒,绿油油的韭菜、茼蒿和雪里红,乳黄色的芹菜还有瘦小的红萝卜。
白永年先往缺水发蔫的红萝卜边浇上一瓢水,才按着逆时针的顺序检查种植箱的情况。
三楼,许秀琴走过锃亮清爽的客厅,提起洗干净的水桶和拖把,走进卫生间。
一璇开门,看见对着镜子剪发的儿子,和蹲在磨砂玻璃隔间里刷洗王八甲壳的女儿。
毛发半干的狐狸咧嘴蹲在白祈枂脚边。
许秀琴:“你怎么这么理发?拿剪刀剪,待会剪得坑坑洼洼的。”
白祈枂左手抓着剪下来的头发,对着镜子伸长脖子,来回转动侧脸,边欣赏边说道,“我电子剃刀早没电了,我待会剪得差不多,拿剃须刀刮一刮。”
许秀琴将水桶和拖把放回原位。
伸开右手,“我来帮你剪。”
...
正午时分,刺眼炽热的太阳高悬于头顶,清晨蔚蓝的天空失去了色彩,褪色成无机质的银灰色。
苍穹下的大地像是在痛苦中融化、在哀嚎里挣扎。
铺在前院的麦秆散发出苦涩的焦味,道路前方的电线杆仿佛被大力揉捏过,变得歪斜扭曲。
付思源抱着洗衣盆走在最前面,白洛梅抓着护栏气喘吁吁地落在后后。
付思源:“我都说了,我一个人来就行,你非要跟我一起爬上来。”
白洛梅瞧他那发颤的嘴角,知晓他关心自己,还是给了他三分薄面。
“你也比我大了三岁,别逞强了,现在可不是你五十岁那会,这么重的毛毯,你自己来拧,肯定会抻到腰。”
两人各握住一边,面对面站着,朝反方向拧动毛毯。
付思源背后的阳台门没关严,留出一道缝,屋外架在太阳能板上的旧草席,发出仿若热锅烧油时滋滋的轻响。
白洛梅:“这毛毯我们就搭在楼梯上吧。”
付思源:“行,我们歇一会,等气温降下去一些,再烧饭。”
白洛梅用虚浮的双手,抹去脸上的汗液,“今天我没胃口,就煮点稀饭,等凉快些,我配点酸萝卜吃。”
付思源用右手搀扶她慢慢的往下走,“好,家里还剩下一点绿豆,我煮饭时加一把下去...”
从楼梯下传来的声音渐渐减弱,没人留意到被风吹开的阳台门。
贴墙种着洋葱的塑料花盆,突然卷起阵阵黑烟,橙红色的火色从黑烟里挣扎窜出,随风跃进半干不湿的毛毯。
...
白永年满脸通红的走进厨房,他一抬脚,正好瞧见地板上接连摆成一片的杯碗,内里澄澈的雪水还在微微荡漾。
连待客的茶杯都添足了水。
“这么夸张?”
“不夸张啦,我们家还有三个人没洗头洗澡呢。”
“你在楼上是没瞧见,到积雪融化的末尾,水洼里只飘起了一点碎雪,还没怎么眨眼,水连带着雪全汽化了。”
“现在在后山是看不见一点水珠了。”
白祈枂顶着圆润的寸头,那头发像是脆桃上的绒毛。
白永年稍稍左移视线,看见女儿刚到下巴的短发,和妻子及肩的头发。
“这是都理头了?”
许秀琴:“那么长的头发又热又废水,我看他们两都剪了我也跟着剪了。”
白永年摸了摸自己常年只长到两厘米高的头发,跟着点了点头。
灶台里还剩下4个尚有余温的窝窝头。
白祈枂从贴墙放的蔬菜栏里,翻到了两根嫩黄瓜。
扬眉询问,“中午先凑合吃下?”
许秀琴:“别生火了,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蒸屉里的一块膨胀鼓起馒头,怎么能热得这么快?”
白祈枂拿起菜刀,用刀面拍打黄瓜,低头说道,“比以前来台风前的闷热还要夸张。”
白祈矜轻轻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现在体感温度大概超过50度了。”
“我就说嘛,怎么能有这么热,我们多亏跟着小矜跑进狐尾山,往院里种了树,还能蹭点树荫。”许秀琴扬起眼尾,庆幸地说道。
上辈子,气温最高时能直逼80摄氏度,那真是一片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