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的深度又下移了两米,她估摸不出五分钟,就能看到王八的身影了。
扭曲的枯藤颤颤巍巍地裹起一块碎冰,还未抛掷离手。
突然间,正下方发出咔嚓一声巨响,骤然出现了一处隆起的雪包。
随即,覆盖在上方的冰块被哗啦掀至陡峭的冰壁上,分裂成更小的碎冰。
白祈矜牵起唇角,望着比夜空还要深重的漆黑巨掌,缓缓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能在暴雨天进化出巨大身形,把自己喂养得很好的王八。
果然潜力巨大。
小玉甩着长尾,跳上堆积霜雪的最高处,兴奋地仰颈长吼。
“呜——呜——”
在峭壁上喂完雏鸟的红隼,转动脖颈,突然振翅飞离巢穴,迎着凛冽的寒风,搜寻兽叫的来源。
隔着几十米元,白祈矜都能感受到弟弟声音里的雀跃。
“吓死我了,刚刚倒塌得太快太恐怖了,还好,还好啊。”
光线照不到王八的全身,它先是露出后腿、连接着尾巴的小半边背甲,紧接着才是半边身子。
郑书苒躲在口罩下的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大。
太壮观了,它如果露出全身,大概能压住整片河床。
她偏头不动声色地看向白祈矜,双瞳微微收缩,这跟自己领养大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平日它待在地洞里,静默得像块黑石,半天都难有几个动作。
正常人哪里会将王八当作自己的宠物啊。
“哗啦”一声。
王八笨拙地爬出塘底,缓慢地露出它修长的脖颈。
白祈矜却是看清它有些紧绷的动作,压低眉梢,跟着沉下心。
为什么王八没将长吻收进软壳里?
“祈枂,我大概要下去一趟...”白祈矜很难放心,她冷下眸光,还未说完。
狐狸前蹄轻踏,像道白光向下抛射。
白祈枂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在小玉如愿跳进深坑前,抓住了狐狸的后腿,“你敢!”
身旁白祈矜抓紧了它的两条尾巴,笑得咬牙切齿,“你之前捞黄鳝那次,我还记得哦。”
柔软的狐狸毛像蒲公英一样,飘得到处都是。
小玉在空中无力地乱刨前蹄,歪着脑袋,对着白祈矜发出示弱的哼唧声。
“嘤~嘤~”
白祈枂冷笑着说道,“这套没用了。”
他转头看向姐姐,满脸写着不赞同,“你刚刚说的,我听到了,我也不同意。”
“我觉得它被拖住了...”白祈矜看到眼前的这一幕,被迫收声。
王八扛着沉重的裂冰,向后退了三步,用尾巴抵住身后的冰壁。
它的长颈迟缓地向内收缩,露出瘦长的头颅。
也拖出它张嘴紧咬的河蚌。
白祈枂无奈地吐出一口气,“家里的两只动物,怎么都这样。”
!
眼尾的余光里,白祈矜的身影突然消失了,他当即蹲下身,想要捞住她的肩膀。
白祈枂连白祈矜罩头的围巾都来不及抓住,刚安分下来的小玉,也悄悄跳进漆黑一片的冰坑里。
“你们!”
他半跪下身,只来得及抱住速度稍慢的大毛。
“姐,千万要小心啊。”白祈枂慌张地大喊,膝盖被磨得刺痛。
大毛前爪没踩稳,头冲下,悬停在半空,紧跟着要掉进巨坑里。
“嗷?”
郑书苒狼狈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拽紧了它凌乱的大尾巴。
“狐狸几斤?你几百斤坐下去,不用你下去帮忙,王八先要翻白眼了。”
郑书苒再维持不住身为干部的从容,用力到飘得眼前的雪花都晃着虚影。
身后五十米远的位置,夫妻两人往雪墙的方向,堆了23块碎冰。
许秀琴轻笑出声,低声询问,“你现在怎么不说,做事太冲动了。”
“哎,你还不了解我?我总得多唠叨几句。”白永年睫毛上都是雪,温和地说道。
“我看得清楚,他们两长大了,没有我们跟在后头,两个人也能相互帮扶着走下去。”
被白祈矜抱在怀里的小玉,心虚地垂下尾巴。
“先说好了,下去别再刨雪,乱咬东西了。”白祈矜伸手,抹掉狐狸爪子上的冰晶。
“嘤!”
绿藤缠住她的腰身,轻柔地将她放进雪地里。
凑得近些,才能看着珠光色的蚌壳上,有着宛如晚霞般的花纹。
有一个卧室般大小,重量恐怕不轻。
蚌壳微微敞开,王八的上颚正卡在蚌壳中间,阻止了河蚌的合拢。
白祈矜替它觉得疼,又隐隐觉得是个好东西。
她往前小跑几步,终于找到王八鸡蛋大小的黑瞳,“跟你确认一下,这河蚌咱是必须要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