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白永年用枯树枝扫走上方山石里的霜雪,又再三检查白祈矜腰上系紧的登山绳。
狭长丛生的兰叶在风雪里轻微地抖动着,白祈矜没再留意身后关切的目光,调匀呼吸,垫脚握住了上方凸起的山壁,伸出右脚踩进岩层的凹槽里,左脚接着跟上。
她只关注与兰草拉近的距离,忽略了随时可能下坠的失重感。
寒气像是能沿着粗粝的石壁传递进她的四肢,白祈矜抿嘴,小幅度地呼吸,指尖狠狠抓在只有方寸大小的密实的青苔。
再次抬手抓在凸起的石块上,绷紧后背,提气朝上爬。
她不敢分神,一步步艰难地向上移。
颤抖的呼吸泄露了白祈矜起伏的心绪,细小的冰晶被吹进了眼里。终于,玉石色的兰草就亭立在胸前的石缝里。
她顾不上细瞧,只让从掌心扎进山石深处的墨色藤蔓,挖起兰草的根系。
“吱呀——吱呀——”
兰叶在石缝间大幅度地摇摆时,白祈矜看清藏在石壁兰草里是一窝小猫头鹰的雏鸟,羽毛像是乱蓬蓬的钢丝球,冲她发出惊惧时又尖又细的颤音。
鸟窝正是藏在石洞里。
白祈矜按下内心的惊异,先让藤蔓拎起兰草放进她胸口的布袋里。
只能说,这窝雏鸟的父母是只有眼光的鸟。
许秀琴瞪大眼睛,看得揪心,总算看到女儿缓缓往回挪动了,“你们都注意些。”
白祈枂嗓音发干,“妈,放心吧。”
白祈矜贴在峭壁上,成了一个雪人,她克制住打颤的双臂,左脚踩实踏在了挂满雾凇的草丛里,全身左移落回了原位。
落地不到两秒,上空突然传出高亢急促地哨音。
白祈枂已经凑上前,围着她打圈着拍雪,“我实在不敢讲话,就怕让你分心,你往下爬时,你脚边那块山石都碎裂滚下山了!”
“快走!往树下跑。”白祈矜左手捞住给她披围巾的白永年,右手拽住抚过她面颊的许秀琴,扭头冲弟弟预警。
话音还未落,已经提速带着父母往前冲刺,话还没过脑,白祈枂已经迈步跟上了。
两只纵纹腹小鸮在低空盘旋,发出尖利威吓的嘶鸣。
一只扇打着羽翅,朝白祈矜的头顶迅疾俯冲,半张开的翅膀轻易笼罩了上方的光线。
在利爪抓伤她的头皮前,从左前方射来的树藤先捆住了它的双爪,母鸮扇动着双翅,被无力地固定在松树上。
紫色跃动的火苗遏制了公鸮气势汹汹地夹击。
白祈矜停下身,看向后方面容紧张的弟弟,“是我先惊动了峭壁上的雏鸟,你别伤它,等我们走远点,我也要放开树上的小猫头鹰。”
“好。”等走出五十米远,白祈枂因距离过远,无法操控异能时,才慎重地收手。
两只纵纹腹小鸮低空跟了他们一阵后,才重新振翅到岩壁上空巡视。
白祈枂轻呼了一口气。
白永年看着这个自小主义就正的女儿,关切地问道,“先喘口气,喝点水。小矜,你还想要哪种树,我跟你弟弟去找一找。”
许秀琴也说道,“你脸色白得,赶紧缓缓,让他们父子俩也干点活。”
“一种是能杀菌消毒的...再找找果树之类的,沿路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再顺手摘些。”白祈矜忽略足尖因失温而起的钝痛,草草灌下半杯热水,立即查看胸前的兰草。
藤蔓挖走了山崖石缝里的整丛兰草,共有11支花,3枚纤长的外瓣是青绿色的,2枚短圆的内瓣是清透的湖水蓝,正中间的唇瓣带有紫褐色的斑点。
哪怕脱离了沙石,有大量细根暴露在外,兰草上依旧泛着清透的柔光。
也不算她辛苦跑一趟了。
“姐!快来,这边有棵金银花。”疾风也送来西面白祈枂的高喊。
小玉围在她身边,用三条漂亮的尾巴扫走白祈矜裤腿上新增的落雪。
只到白永年腰部的金银花,枝头上满是黄白色的花,他询问道,“这棵可以吗?”
“爸爸,简直太可以了。”不像其他的树木,白祈矜仔细瞧过一圈,这株金樱花上找不到爬虫的踪迹。
“我记得上来时,路边就有野艾草了,我们走时候再拔点。”许秀琴帮父子俩拿起背包,开口道。
“种上树也好,我看着屋门口乱长的杂草就糟心,家里两头小牛也瞧不上,都没见它们吃过。”
母女两人在空闲的时间里,继续朝山顶探路。
大约是离云层稍近,相较山麓更易受到雨雪的影响,两人已分辨不清山路了,只能谨慎地穿行在密集的灌木林边。
白祈矜握紧许秀琴的右手,带她躲过一根从脚底板突然窜起的柳枝。
离金银花不到两百米远,五只棕黄色的蛤蜊驻守在高大冷杉树边,蹲低身体,用棕色的竖瞳孔冰冷地凝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