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藤蔓在跟她传达枣树的滔天的饥饿。
白祈矜烦躁地压低眉心。
她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解决的了树木狂热的进食欲。
楼下是狐狸急促的尖叫声,在墙面崩裂的沉闷响声里,白祈矜选择了最保守的处事方式。
抬腿踹门。
踩过震颤开裂的地砖,两人并排跑向对门敞开的宿舍。
墙面的米白色涂漆完全剥离了,混凝土墙倾斜着朝下砸,两个人熟练地踹烂玻璃窗,抱头翻滚下楼。
盘踞在肩膀的墨色藤蔓,应激般地绽开花苞,露出内里一圈一圈细密的利齿,轻弯起细藤,凶狠地咬住预备在后背偷袭的枣树枝条。
有手臂粗的断枝跟在白祈矜身后,跌进了飘扬的冷雾里。
书包被枣树勾走了,白祈枂带着满身纷飞的鹅毛,在冰面上翻滚。
狐狸焦急地扯住他的衣袖,拖走他往前跑。
白祈矜顾不上好似在腾云驾雾的三轮车,一个漂移停在了白祈枂前方,“速速爬进后箱。”
左右颠簸着狼狈地骑行在不断开裂的冰面。
像是受到轰炸的民房,碎砖尘土和着席卷的冷风“笃笃”地砸在人身上。
白祈枂按着肩膀,语气急促地询问,“它为什么发疯?”
“它一直冲我喊饿,饿了就该自己去舔几口冰,追着我们不放算怎么回事。”往日待人的温和都消失不见了,她像是回到了横冲直撞的青春期。
书包在侧枝的协作下,被撕裂成碎布。
保温杯被疯狂抽条的新枝一捅而过,温水溅在了葳蕤的枝叶里。
它突然静止了。
只过了两瞬,撑破楼房的参天巨树挥舞着枝条,朝他们追来。
白祈枂瞪大眼睛,“姐,它好像要喝热水!”
“这像话吗,也不怕把自己烫死。”白祈矜扯平嘴角,眉眼间是冷冽的锋芒。
肩上的墨色藤蔓晃悠着卷须跃跃欲试。
紫色的火苗已在白祈枂面前浮起。
枣树枝猛地停在离他五米远的半空,献殷勤般,在他面前迅速的开花、结果。
递来满枝的焦糖色的红枣。
“姐...我觉得它态度好像蛮诚恳的...”白祈枂看向背后的身影。
立在半空的墨色藤蔓鸣金收鼓,重新搭回她的肩背。
白祈矜单手扶住车柄,没回头,更没刹车,直接将背包扔给他,“我的保温杯里还有大半杯热水,你倒一些给它。”
在迷离的散发着热气的白雾里,一截长满红枣的断枝掉到了白祈枂怀里。
白祈矜片刻不敢休息,直到骑出5公里远,才停在一栋低矮的民房后。
再三确认,周边唯一的野草已经完全冻死。
她搓搓手掌,打开衣物的收纳箱,“你先找件衣服穿。”
“拿最上面这件就可以了。”他掀开挡风的棉被,穿上新的羽绒服,“我刚刚还担心,枣树要追着我们不放了。”
白祈矜拍走肩膀和头上的碎冰,打了个寒颤,“枣树应该就藏在下水管道里,或者是冰下的楼层里。我走进宿舍前,几乎没探知到它的生息,没想到它只是在冬眠。”
“...我要不要再给你找个厕所。”
白祈枂尬笑了两声,待在车斗里,也不敢做大动作,“别了,我现在不敢上了,回家再上厕所吧,我膝盖以下几乎要没知觉了。”
狐狸懒散地躺在纸箱边,胸口前是大半天都没进食过的王八。
白祈矜猛蹬踏板,在住宅间的支道上通行,由东向西传来一阵重型摩托车迅疾经过的摩擦声。
“这该有9点了吧,我们还能遇见同路客。”白祈枂的声音略显倦怠,他和小玉跟着缓行的三轮车,步行跟在后面。
最后几条的主要路段都是上坡路,白祈矜集中注意力向北面骑行,她背上泛起微微的潮意,嗓音干渴,“绕过这片,就只剩下一条主路了...我们再坚持一下。”
透过室外冰封的玻璃窗,她只能瞧见室内模糊的光晕。
手电筒的光线之外,是与寒雾勾连的或深或浅的黑。
路旁熟悉的笔直杨树是张牙舞爪的黑影,白祈矜凭着肌肉记忆终于拧着车把向西行。
两道刺目的冷光笔直地打在她身上。
前方是分外亲切的清亮地女声,“找到祈矜了,还不赶紧停车,我就说你的视力不行吧。”
白祈矜双脚落地,忍不住上扬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