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姐弟起了个早。
除夕夜,11栋的业主群几乎没人发过消息,全在自扫门前雪,忙着清理从门缝里钻出的红蚂蚁。
昨晚,白祈枂连年夜饭都来不及准备,随便做了个葱油拌面就算是守岁了。
白祈矜依然答应乔稚搭伴去买猪肉,等到了零下三十度,还不知道能有多少养殖猪会存活下来。
养猪又费力又花粮食的,白村这四五年没几户人家愿意养猪了。
昨晚她也跟许秀琴通过电话,让他们在国道上等她,直接把猪肉拿回村里去。
姐弟两人在打开断电的冻库前,算计好久,拿哪个物资交易,他们都很心疼。
最后还是决定用金项链冲抵物资,额外又拿了一袋20斤的面粉。
白祈矜在接驳船上终于见到乔稚嘴里的楼上邻居,能凭借自己种植的作物和果树在周边的几个小区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崔析君。
她肤色偏黄,眉毛又黑又浓,笑起来时带着两颗小虎牙,一看就是气血充盈的样貌。外穿的防护服干净,只在关节处有些褶皱。
乔稚:“怎么就你一人?”
白祈矜:“总要留人在家看门嘛。”
三条尾巴的狐狸太招摇,为了避免再大扫除一次,家里的门缝和窗户缝隙已经用棉布条塞紧,白祈枂为避免面粉在潮湿的环境里生虫,今天留在家里做面点。
白祈矜视线往远处眺望,注意到一棵拔地而起极为壮观的绿植,高度像是已经与上空的浓云齐平一般,望不到它稠密的树梢。
“那是哪里?”
崔析君从水路旁剪下一截桂花枝,跟她指路,“是建业大楼,你看看旁边还有个宜众商城,刚开始内涝时,部队最先在那块架起临时铁栈桥,想要救援商场里的人群。”
白祈矜回想起来,那是上一份工作的公司地址,发财树长到顶天立地了,最后一个月的薪水也同步泡汤了。
乔稚按照导航标注的路线,一路上曲折向东,避开坍塌的住宅、驻守要道的动植物。
中途还停靠在荒废的工地,割下被人随手种下的巨型紫茄。雏鹰在她们的上空俯身,捕食躲在薄荷叶里的野兔。
乔稚将船停靠在靠近村庄有着蔼蔼薄雾的竹林里,她仰头喝水,一路上她是说干了嘴。
白祈矜注意到身旁有外出野餐架势的崔析君,必须要泼点冷水,“买猪肉是怎么谈的?我们先在船上吃个半饱,再走吧。”
崔析君递出蒜蓉河虾,再递给她一只手套,“是我一客户的表姐姻亲那边的关系,她们主要是想收点粮食,猪算是村民合养的,还能带我们参观村庄,价格说要细谈。”
白祈矜在这个年代第一次听说有合养的猪,又看到崔析君拿出一盒凉拌木耳。
乔稚跑到座位边,“那我们半个小时再走?我已经熄火了。”
“留一个人看守船只,会不会好些?”白祈矜配水啃了一口从包里拿出的面饼,提议道。
沿路是建成已久墙面发灰的平房,窗户全都半敞开,房前栽种的金桔树,枝头还留有采摘果实剩下的青梗。
乔稚赞成,“那毕竟是公家的资产,不然我留在船上吧,有什么问题我随时带你们跑路。”
没带手套的右手拍拍茉莉脑门,“把它也带去吧,它水性好得很。”
花费半个小时,崔析君拨通客户留下的联系方式,在略带口音的指导下才找到目的地。
白祈矜右手搭在背带上,船底剐蹭过合金构造的拱形大门,少量雨水顺势扑到透明门帘上。红褐色的水流隐约覆盖住楼房旁铁皮棚顶的猪圈,她心下暗叹,按这面积,这户人家能养个十头猪已经算是拥挤了。
也不知道这一趟会不会空手而归。
户主站在二楼的窗户前,抬手迎接她们,她理着一头干练的短发,比许秀琴的年纪要小些,“闺女们,要不要进来歇歇,你们这船,比村里的蓝色铁皮船要气派多了。”
乔稚戴上外衣的连帽,脸倒是显得流畅圆润,语调上扬,“姐,咱们直奔主题吧,猪养哪呢。”
徐姐雨衣都没穿,拿把雨伞,带着个挎包就从窗户蹦到船面。
“你们跟着我的指挥走,猪现在不养在家里,先出门直走...”
水路是越走越开阔,两岸已经看不到住宅了,起伏的山脉上种的是藏在茂密绿叶间长有绒毛的青桃。
哪怕所有的外出经验都来自口头转述的乔雅,崔析君面色如常,但心里也忍不住打鼓,越开越偏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