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风也停了。
升起的太阳在湛蓝的天空中格外绚烂。
铺洒的日光带着金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笔直斜下,一缕叠一缕,很是好看。
洞口那锅肉,无论是拉姆还是玄彩蛇,都没吃,甚至不曾碰过。猎户前来收陶锅的时候,低头看了许久,不知在想什么。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多说半句话,端着已经变冷、凝成汤冻的肉,回家。
“大壮。”
猎户被一名中年男人叫住。
“洪大哥。”
被称为洪大哥的男人笑眯眯靠过来,看了看猎户大壮手中的锅:“这么早就上山,干甚去了?”
“没什么,去看看陷阱有没有抓住什么猎物。”大壮下意识撒了谎。
洪大哥追问道:“你家昨日才炖了香肉,怎地今日又去捕猎?还带着锅。”
大壮心里打鼓,但面上仍旧保持如常:“小宝病了,得好好补补。这些日子为了照顾小宝,他娘也累到了,吃点肉,缓和缓和。不多说了,下回我捕到猎物,也给洪大哥家中送点去。”
“对了。”洪大哥叫住想脱身的大壮,问,“怎不见你家丫头?”
“丫头去镇上给小宝拿药了。你也知道,镇子离得远,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变也多了。”
洪大哥神秘兮兮地笑:“是送给山神了吧?”
大壮身体一僵,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这……哪里有什么山神,洪大哥真会说笑。”
“其实也没什么。”洪大哥拍拍大壮的胸脯,“你也知道,我家有个卧病在床的老娘,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也是想去山神面前给老娘祈祈福。”他紧紧拦着大壮的肩,“肉,你们一家三口人留着慢慢吃。”
几乎是仓皇逃回家的大壮,放下陶锅开始哭,一面哭一面狠狠抽自己耳光。女人听见哭声,从里屋出来,抱住他的胳膊跟着一起哭。
“小宝病好了,一切都值得。”女人靠在大壮肩膀上,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丫头也不会跟着我们再受苦了。”
大壮擦干眼泪,压低嗓音说:“山神的事被洪柱知道了,威胁我带他去见山神。”
女人不安地蹙起眉:“可……万一惹怒山神……”
“山神救过我们两次,我相信他不会惩罚我们。”话虽如此,大壮心中仍有顾虑,“你去拿纸笔来,我给他画一幅地图。”
拿到地图的洪柱十分高兴。他笃定大壮不敢称谎骗自己,便将地图贴身放在怀中,虽未与外人道,但激动的情绪溢于行表,不时抱着妻子的脑袋猛亲一口,或是让儿子骑在肩膀上满村溜达。
“娘,我明日背您去看病。”他是这么对自己老娘说的。
老人不大情愿:“花这钱做什么,我身体很好,不用看病。你留着银两给狗子以后上学堂。”
洪柱坐到床继续劝:“银两自然会有的,眼下你的腿。你瞧瞧,这腿连路都走不了,以后可怎么跟着我享清福。权当是为了阿秀,她伺候你不容易。”
老人拗不过自己的儿子,只好答应。
翌日,在洪柱的催促声中,老人草草吃过早食,趴在儿子的后背上朝山中进发。
大壮画的地图十分详尽,再加之他为了便利,一路都留有记号。没花多少功夫,洪柱就背着老娘抵达洞口。他将老娘放在泥地上,将洞口与地图上的画比对几回,确定是了,就高兴起来。
“二柱啊,这不是去镇上的路啊。”老人想提醒他。
“就是这里。”洪柱仔细收好地图,往平坦的石头上一跪,开始呼喊,“山神大发慈悲啊,求您救救我家老娘。她瘫痪在床数十年,如今,要是再得不到救治,恐性命有危啊!”
老人十分不解:“二柱,你在作甚?”
洪柱没管他老娘,继续哭喊:“山神慈悲,如何见得我老娘受瘫痪之苦。山神啊——山神啊——求您快快显灵吧!”
这声声呼唤很快叫来了玄彩蛇。老娘看见如此庞然巨物,吓得心脏一缩,晕死过去。洪柱虽然也惧怕,但转念一想这是山神,便将眼泪一擦,话锋斗转。
“信徒洪柱,拜见二位山神大人!”
玄彩蛇与拉姆都没有反应。
洪柱眼珠子一转,又说:“求二位山神救救我老娘。”
不像之前大壮夫妇来求时那样,玄彩蛇高昂脑袋,频繁处着信子,盯住洪柱的双眼漏出些许寒意。
“山神不愿意帮你,回去吧。”拉姆说。
“我给您磕头了!”洪柱用手垫在底下,额头只落在手背上,一个都没磕响。
见他仍然纠缠不休,玄彩蛇拱起脖子,盘着的身体逐渐舒展。
拉姆的语气也渐显冰冷:“带着你母亲,回去。”
“若、若是二位山神不愿治好我老娘的双腿,那不如……”因强压制着心中的亢奋,洪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如山神给我些钱财,好让我送老娘去镇上看大夫。”
“我们没有可以给你的钱财。”
这句话落在洪柱的耳朵里,便成了“我们有钱财,但不想给你。”
“是因为我没带祭品吗?”洪柱直起身,那双被欲望侵蚀的双眼痴迷地望着玄彩蛇,“其实,刚才那翻说辞是大壮教我的。他告诉我,山神心软,这么喊叫一定有机会见到尊容。我说这么做不虔诚,可他却说不用虔诚。他错了,我也错了。要想山神应愿,必须虔诚。”
拉姆与玄彩蛇、乃至黑猫都沉默地看着他。
“我真正所求的,是黄金!用不完的黄金!”说罢,他指向晕倒在地的老人,继续说,“我的至亲便是交换的供品,这足以证明我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