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带着淡淡的水汽,泥土气息,以及铁锈气味。
与记忆中一般无二。
妄北打了个一哆嗦。
她将胳膊探入那道孔洞中,用力一震,泥石堆在脚下,趟出一条道来,妄北踏了上去,脚下并不平整,她刚走了几步,便踩到了几具尸体,甬道昏暗无光,但妄北看出来这并不是山上的修士,而是傀王,但这些尸体身上并没有咒灵符的痕迹,傀王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尸体,他们满身凌乱的、狠厉的、以及崭新的疏月剑的痕迹。
五六只傀王被削了咒灵符,堵在甬道这里,再往进走,满地的战斗的痕迹,剑痕、血迹、以及剩下的傀王的尸体四散倒在甬道之中,他们身上的咒灵符被统统剥离,如今正被一把银光长剑钉在地上。
长剑染血,妄北看着那把剑,目光隐隐颤动,不敢多看又不舍得移走,长剑旁边,丞前跟在她身后,看到了眼前的一幕:陶江垂眸跪在地上,脸上一道清晰红肿的巴掌印,妄北看向陶江,又看向卮忧,但卮忧不敢直视她的眼神。
妄北目光扫过陶江,想问他为什么在这?可满腔的质问滞在喉间。
再往前便是那间石室。
室内阵符灵光闪烁,灵笼被唤醒,死死压制着其中的煞气。
念疏月躺在地上,悔灵插在她的胸口上。
身后众人的吸气声惊呼声像做梦时的低语一般,妄北一步步向那里走着,终于走到她身边,用一种奇异的陌生的目光,看着眼前奇怪的陌生的一幕。
念疏月双眼失神,四肢摊开,气息已经飘渺,额前一张莹白的长生符,极其刺眼,衬得她脸色更白,却在眸中映出妄北的模样时,努力地睁开眼。
念疏月已经抬不起手来了,她浑身只剩微弱的震颤,
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唤出了她的名字,
“小北。”
这两个字比她毕生所见过的任何灵术的威力都大,妄北跪在她身边,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仿佛悔灵也插入了她的胸膛。
“听说、你用咒灵修炼,我是...不信的。”她的声音有气无力,但最后那几个字极其清晰。
妄北呜咽着,“我没有,你别......”
“别打断...我...”一粒粒冷汗从她额上浸出,妄北的手终于找到了着落处,她环着念疏月的头,拂去她的汗,许久不见,念疏月曾经漂亮俊俏的脸庞,现在却憔悴苍白,就像洗灵渊的一片雪花。妄北想着,淮东阳没有好好照顾师姐。她趴在地上,莹惑第一时间环在念疏月身上,石壁周围的灵纹似乎顿了片刻,灵笼隐隐有了松动,但她胸口处流出来的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倒流回去,半晌,她道:“你...不能冲动,师父...行事从未失度,必有他的理由,你不可偏激......我最不放心你,绝不能因我之事...行差踏错,不然,我......”
好,我什么都答应,师父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什么都愿意......
妄北想说她什么都可以答应,但念疏月渐渐闭上了眼睛,妄北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那把剑,颤抖着封住它的煞气,灵笼一散,她将人抱起,“回山!来人!回山!”
她走抱着念疏月走出石室,一脚踹开拦在路口的傀王,旋即,“刺啦”一声,青霜出鞘,带着无边怒火刺向陶江的头颅,鲜血染红了刀刃,但陶江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以及她怀抱中的人,眼中没有丝毫愧疚或者恐惧。
卮忧挡在了他的身前,跪在地上,赤手将青霜截停在他眼前,“少掌教。”
妄北崩溃道:“滚!”
丞前也跪在跟前,劝她:“师姐,不问就杀有违宗规,师姐三思啊。”
青霜嗡嗡颤抖,片刻后,寒光闪过,陶江的手脚经脉尽断,卮忧一时未反应过来,妄北将他一脚踹开,卮忧的身体砸向石壁,口吐鲜血趴在地上,抬眸看着她,目光中尽是绝望和祈求。
妄北嘶哑着声音,“他做的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卮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妄北看着他,眼中渐渐被怨恨和憎恶填满,她几乎想立刻青霜饮血,一刀两命......
一道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他怎么会知道呢?”
陶江用胳膊撑起身子,歪着头看着她,竟然还在笑,“他完全不知道,不然如何能容我到今日,他像个傻子一样被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瞒了过去,比起你来,他当然更信我了。”
青霜呼啸而过,
“师姐——!”
“少掌教——!”
‘噗嗤’一声,一道闪电扎入了陶江的肩胛,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妄北甩了甩脑袋,恨声道:“卮忧押送到轩辕台,不准离开半步,他若违令,按叛徒拿下,死活不论。把陶江押到洗灵渊,你亲自看管,别让他断气,若他死了,我唯你是问。”
丞前:“是!”
洗灵渊内。
妄北将念疏月带至净池,房师姐和医师满头大汗,将那把剑取了出来,念疏月已然毫无声息,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去、去......”妄北头也没抬,摆手让他们走,“别让其他人进来,别打扰我救师姐。”
待二人离去,妄北嘶声道:“你说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那道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悠悠响起,“你确定吗?不折手段都要救她?就像当初救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