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妄北来说，这也是第一次和师父师姐他们一同进入息灵山祖庭。祖庭是息灵山祠堂，供奉了历代掌教和少掌教的灵牌灵位。

原本就不苟言笑的辩阳掌教，来了这里之后更是严肃认真。息灵山安葬着铁马冰河的历代掌教。妄北对息灵山并不陌生，但对这些冰冷石头的恭敬谦卑却不如师父之万一。更别说在祠堂内。她师父行礼、祭拜、洒扫，一丝不苟、亲历亲为，也不让她们二人代劳。

妄北站在厅下，四处观望，前方是一排排灵位，最新的灵牌是白鉴掌教的，而最下面还遮了一块盖着灵幔的灵牌，看不到尊讳，妄北一时不明，低声问道：“那是谁的灵位？”

念疏月顿了顿，轻声道：“师父的。”

妄北十分诧异，瞪大双眼，念疏月道：“师父的灵牌，是师祖生前亲手雕刻，奉于灵前的。”

“每一位掌教的灵位，都是由上一任掌教亲手雕刻，奉入灵堂，而上一任掌教的灵牌，会在其死后，由下一任掌教亲手揭开遮盖在上面的灵幔。正式供奉。铁马冰河，历来如此。”

念疏月轻声道：“以后，你的灵位会由师父亲手雕刻，奉入灵堂，而师父灵牌上的灵幔，要由你亲自揭去。”

“......”

辩阳从道袍中探出手指捏了三柱香，奉在灵前，随后侧身，让给念疏月和妄北，待二人行完礼，念疏月起身后，妄北正要依样画葫芦，辩阳道：“跪着。”

“以古为鉴，辩是非，知黑白，煞气的厉害你早有体会，无需我多言。我只告诫你，今后切忌自满自傲，偏听偏信，需时刻心存正念，惩恶扬善，诛邪除煞，莹惑认主，时刻随身，既是先辈予你的机缘，也是师门对你的警示，若有片刻行差踏错，莹惑背弃，我便亲自清理门户，绝不手软。”

辩阳的声音自头顶向下，带来阵阵寒意，妄北看着众多灵位，不由凛然，道：“妄北受教，从此言行自省，必不让师门蒙羞。”

祭拜完后，妄北的名字也算是在息灵山预留了位置。

·

两天后，山上各家的修士都已经走的七七八八，妄北神色如常，只是将念疏月的东西数了又数，添了又添，才将人送到了林荫路。

他们和夜遥顺路，夜家的修士大部分在前两天就启程了，到现在只留了夜遥和两位同门师兄弟，与念疏月夫妇两一同南下，也算有个照应。

念疏月将一个翠色瓷瓶递到妄北手中，叮嘱说：“这个你留着，只要下山，便时刻带在身上。”

妄北看清后，便直接推拒。

她们师姐妹二人，这么多年了实在是无分你我，可这瓷瓶里的三颗药丸，却是淮家为求娶念疏月，特意在聘礼中添置的救命神药“阎罗愁”。

千金易得，一药难求。

念疏月却不容她拒绝，“你无须多言，这么多年，我当你是稳重多了，可看那日的情形，打着打着你便昏了头，不管不顾。在山上尚且如此，你......”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又道：“我不放心你，我也但愿你今生都用不上，但若是万一，这药在你手上，我隔着千里，也能稍许心安。”

“凡事多思量，少顶撞师父，师父并非冷血无情之人，拿不了主意的，尽管问他，既然收了你，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自然要为你筹谋。”

“......我记住了。”妄北不免黯然，微微哽咽，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日，铁马冰河就永远是你的后盾。谁也不敢轻慢你、小看你。”

路上，念疏月夫妇一路骑行而下，主山渐行渐远，夜遥一路沉默，少年人的心事都挂在脸上，一看便知，淮东阳笑了笑，道：“少城主，你怎地比疏月还要恋恋不舍。”

夜遥回头看了看，轩辕台或挽星庐都早已看不清了，才道：“没什么。”

念疏月知晓夜遥自小在铁马冰河，与妄北情意非凡，也算是她半个师弟，她虽不甚了解夜遥，但却极了解妄北，更了解辩阳掌教，她轻轻一叹，道：“小北身负重责，并非寻常弟子可比。少城主、当年你小叔入主夜阑城后要将你带回去时，小北曾与我说，若是夜家人待你不好，她宁愿你一辈子待在挽星庐，但谁能知道、世事变化无常，如今少城主年少英才，你们也各有各的路要走，想来也不负小北一番挂念。”

夜遥张了张嘴，顿了顿，又道：“她也会挂念我吗？”

念疏月轻轻一笑，道：“自然。”

夜遥知道妄北对她身边的人有多好，对她放在心里的人有多好，即便与念疏月相隔千里，夜遥也完全相信，只要一有机会，她便会跨越山海来见，但他如何能与念疏月相比？念疏月是例外，而妄北现在有别的师弟。他不太有这种感受，陌生又难过，他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但妄北会有好多个师弟，譬如以前的他，譬如现在的丞前。

夜遥神思黯然，轻声道：“我从未收到过她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