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舟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他突然收手，手指在剑身上抚摸，冷漠道：“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黑衣人陷入沉默，直到顾云舟看过来，他才冷漠说道：“我消息传不进来。”

他没觉得奇怪，现在所有人都是惊弓之鸟，这人能潜入已经很不容易。

只是……一切都太顺利了。

魔教那边，血月宗的刺头被谢无清扫干净，谢无本人也被暗算囚禁；正道这边，他成功掌控九天剑宗，这一切都和他们之前预想的一样。

但是，这个计划未免太顺利了，顺利到他有些不安。

直到手指被划出血，顾云舟才恍然回神，他冷声道：“你是说……司澄死了，你杀的？”

黑衣人：“他不设防。”

他是如此信任自己。

顾云舟闭上眼睛，脸上的痛苦倾泻而出，他死死咬着下嘴唇，眼角颤抖。

司澄，他看着长大的小孩，从少年到青年。

不管他对别人多刻薄，对自己永远是真心相待，在外遇到喜欢的东西总是想着给自己带一份，心中时时刻刻都在挂念自己。

黑衣人嘲讽道：“你现在这是什么模样？他的死不是在我们的计划中吗？”

顾云舟叹气：“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他活着。”

只是可惜，司澄发现那件事后，想得不是为自己这个师父隐瞒下来，而是报告宗主。

——真是个养不熟的。

黑衣人还想说什么，谁知顾云舟抬起冷漠的眼，说道：“我的悲伤是真的，只是现在他死的真是太时候了。”

声音空灵，令人毛骨悚然，就连黑衣人都被惊出一身冷汗。

顾云舟没理他。

司澄死亡已经无法挽回，就算活着心也是向着谢无，这样的话，就为自己最后办一件事吧，就当报了这场养育之情。

尽管他现在是九天剑宗的话事人，但是那只是大家在群起激愤下做出的决定，现在大家冷静下来，就会开始梳理之前的情况。

虽然闻人灵被宗主指使的确没有切实的证据，但是他的回宗和宗主受伤无非是一前一后，这个时间太短，证据这个东西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闻人灵的威望比他重多了，毕竟他是宗主破格收的亲传弟子，地位高，更何况从幻境出来的他修为更高了。

甚至不少人开始说闻人灵没有证据不是很正常吗？毕竟他的运气一向很差。

所以他需要一场“意外”，来对整个宗门进行大清洗。

不听话的就同司澄一起死掉吧。

顾云舟装模作样地说道：“我相信司澄是无辜的，我只是想要洗清他身上的污名罢了。”

*

司澄在宗门内死亡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其中顾云舟最为悲痛，毕竟司澄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

关于司澄死亡说什么的都有，众人争吵不休。

顾云舟站出来，他双眼通红，平时站立最为挺直的人此刻身形晃荡，他悲痛说道：“司澄的死亡绝对不简单。”

众人面面相觑，毕竟是他们逼着顾云舟将司澄关押起来，结果现在出了这件事，他们既愧疚又心虚。

顾云舟轻声道：“我相信司澄是被人陷害的。”

“这是我看着长大的小孩，我相信他。”

“但是，最近一直在有人在质疑司澄的身份，我怀疑是魔教故意针对司澄，就是要把他逼到孤立无援的地步，然后杀了他。”

“当真是其心可诛。”

众人议论纷纷，有人提出异议：“可，他们做这事是为了什么？”

毕竟司澄不在战争的第一线，针对司澄没那个必要。

顾云舟耐心解释：“这自然是要离间我们，毕竟司澄是我们这边的人，被魔教囚禁是受害者，大家这样针对司澄，难免让我宗不满，更伤了其他人的心。”

“……现在杀了他，我想是不满司澄，毕竟司澄伤了谢无。”

一些人被说服，他们主动问道：“谁是杀司澄的凶手？”

顾云舟低头勾出浅浅微笑，抬头的时候又恢复悲痛：“我怀疑，宗门里还藏着魔教的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神经震动，窃窃私语，满脸不安，看着身侧人的视线充满了怀疑。

“不管司澄是因为什么死的，”闻人灵的出现打断众人的猜忌，“我们现在的关注点不应该放在这件事上。”

闻人灵掷地有声：“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一同抵御外敌。”

穆笙歌传音夸赞，就是这样稳重的模样才能让众人信服，不愧他训练了那么久。

顾云舟见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他声音低哑说道：“司澄出事，你一点都不在乎的吗？”

“若是不在乎我怎么会第一时间回来护着。”闻人灵无奈说道。

顾云舟一顿，他倒是忘了这件事，之前就是借着这件事来陷害闻人灵，现在反倒被他利用了。

他抿唇继续说道：“可是，不揪出藏在宗门的魔教之人，如何能安心。”

“若司澄本是无辜却已枉死一次，你怎么敢保证下次找出来的人不是无辜的？”

顾云舟：“……”

闻人灵继续咄咄逼人：“就算你能够找出，你怎么保证能够彻底清除干净？”

顾云舟：“……”

闻人灵叹气：“现在我们应该把重心放在战场上，若谁怯战，便可暂时关押，当然，我不是说不要查，只是我们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

顾云舟没办法反驳闻人灵，而众人也被闻人灵带跑偏，清洗计划只能暂时搁置。

这场会议自然散了。

顾云舟回到房间，气得摔碎了房屋里的花瓶。

黑衣人从房梁下来，他挑眉说道：“你倒是想的挺美，可惜被闻人灵几句话打破了。”

顾云舟脸色阴沉，为了这次计划他甚至连司澄都舍去了，结果落得这个局面，更何况他从骨子里就瞧不起闻人灵。

当年他为了增进修为费尽心思，多加苦修，结果修为一度停滞，而闻人灵，总是好运地跌入幻境然后莫名其妙的修为增长，纯粹是狗屎运。

黑衣人整个人藏在黑影里，冷漠地看着他，等到顾云舟脸上的表情变换了几次后，他才轻声问道：“计划失败，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顾云舟轻声说话，空灵得让人毛骨悚然：“你知道为什么这次计划不成功吗……当然是死的人还不够多。”

黑衣人：“……你要做什么？”

“既然反对我的人那么多，”顾云舟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晚要吃什么，“那就干脆让他们死了为我的计划添砖加瓦吧。”

死一个司澄自然让他们没办法打起精神来，但是多死几个呢，他们肯定就无法忽视。

顾云舟冷笑，正好，那么多人给司澄陪葬，他走在路上也不会太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