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倦正梦到自己在一张巨大的床上翻滚，被子软得像云，枕头高度刚好，整个房间的温度恰到好处——是他梦寐以求的那种无拘无束的睡眠，什么灵脉什么封印什么旧塔楼，全都跟他没关系，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安稳。

然后门就被擂得哐哐响。

林倦睁开一只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天色刚亮不久，楼下没有早点摊的吆喝声，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隔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十七分。

“……谁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门外没回答，但敲门声更急了，不是用指关节叩的那种，是整只手掌往上拍，带着一种“你再不开门我就要破门而入”的紧迫感。林倦甚至能感觉到门板在震，那力道跟拍打尸体似的。

林倦叹了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过地板，拧开门锁。

门外站着魏书。

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嘴唇有些干裂，眼窝深陷，像是熬了整整一夜没合眼，整张脸都透着一股子疲惫的灰败。他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的圆盘，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阵法上剥下来的东西。此刻圆盘正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像一只被激怒的蜂群困在铁罐里，嗡嗡声贴着墙壁回荡。

林倦愣了一下。

“你……这是干嘛？才几点？”

“灵潮封印。”魏书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嘴唇翕动时甚至能看到嘴唇上干裂的口子，“重新激活之后，城里的灵脉被扰动了。”

他把那个黑色圆盘举到林倦面前，手指有些发抖。

“昨晚，有三座旧塔楼结构的地标同时传出异常反应。”

林倦的困意一下子消了大半。他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清亮了许多。

“三座？”

“对。”魏书点头，脸色更白了几分，像是用力挤出来的字，“第一处是你之前去过的那座旧塔楼。第二处……是你住的那栋公寓楼下。”

林倦眉角跳了一下。他住的公寓楼？那栋老旧的六层楼房，一楼还有个常年不开的铁门，地下能有啥？

“第三处呢？”

魏书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圆盘只感应到了异常能量的波动轨迹，”魏书盯着手里的黑色圆盘，上面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晨光里微微流动，有些纹路甚至开始自己扭动，“但第三处地标，不在我的记录里。这是一座我没去过的旧塔楼，或者——”

他顿了顿。

“——是新建的。埋在地下，还没来得及被我发现的。”

林倦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但身体已经先一步清醒了，肾上腺素的余味在血管里缓缓扩散。走廊里的风冷飕飕的，吹得他脚底板发凉。

“所以呢？你大早上跑来就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是。”魏书抬起头，那双熬了一夜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林倦脊背发凉的东西——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从骨子里往外渗。

“我可以确定的是，有一股力量正在从地下汇聚，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林倦盯着他。

“哪儿？”

魏书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圆盘，圆盘的嗡鸣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翻涌，震得他整个手腕都在抖。那声音刺得林倦耳朵发疼。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

“青藤中学的地下。”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像某种无声的节奏。

林倦站在门口，晨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七八糟地飞，但他没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那座三年来从没出过什么大问题的学校，想着操场、教学楼、实验楼底下的地基，想着那些自己随手种下的、维持平衡的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