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实验室中央,正前方是一座巨型的、足有两层楼高的银白色仪器,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能量回路和仪表盘,指针在剧烈摆动,显示屏上的数据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仪器前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背微驼,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看向仪器下方的那个人的眼神,复杂得像是在打量一件完成了大半的艺术品,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愧疚的东西。
那个人——
林倦的呼吸停滞了。
仪器下面的操作台上,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量清瘦,穿着实验服,袖口卷到小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数据板,眉头微皱,侧脸和林倦有七分相似。
“你是最完美的实验体。”老者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带点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这座城市的命运,就在你的手里了。”
操作台上的男人没有抬头。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问了一句:“我儿子呢?”
老者没回答。
画面像玻璃一样碎裂。
林倦的视线一花,场景猛地切换。
昏暗的房间,文件柜高耸,空气中飘着旧纸张的霉味。程若曦站在一台老旧的复印机前,手里捏着一份泛黄的档案,封面上印着“1965年度”。她翻开档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某一页拍了一张照。
闪光灯亮起的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透过林倦所在的方向,看向他身后某个不存在的人。
林倦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再碎。
他被一股巨力从幻觉中弹出来,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两步,后背狠狠撞在钟房的墙上。
后背湿透了。
冷汗沿着他的后颈往下淌,滑进衣领里,冰凉刺骨。他的手指还在颤抖,掌心全是汗。他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里划刀子,烧得生疼。
镜子上的符号已经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墨水划痕。
但林倦盯着它,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见父亲了。
那个穿白大褂的老者——如果他没猜错,那就是灵潮实验的主导者之一,甚至可能是项目的负责人。他对着父亲说“你是最完美的实验体”,这句话像是烙印一样烫在他脑子里,怎么也甩不掉。
而程若曦……
林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拍过档案。
她去过档案馆,翻过那份编号1965的档案,还拍了照片——时间是比赛之前还是之后?她为什么要拍?她知道了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脑子里,疼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汗。
他重新看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头发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像是一夜没睡被人揍了三顿的样子。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发抖的双腿。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塔楼。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体内那股力量还在翻涌,但他强行压住了,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比赛上——他必须赶在休息结束前返回商场,否则楚枫会起疑。
他刚从消防通道钻回商场走廊,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发件人显示:未知号码。
林倦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瞳孔一缩。
「你看到的都是真的。你父亲没有死,他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去问程若曦。」
林倦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