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铃声刚响过，走廊上还有几个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第三排靠窗的桌面上，那里积了一层薄灰。

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赵刚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全班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那人金发碧眼，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很深，像是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人。校服穿在他身上笔挺服帖，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也整整齐齐，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礼貌又亲近。

赵刚拍了拍讲台：“安静一下。”

教室里窃窃私语压低了，但没完全停。几个后排的男生伸长脖子打量新来的转学生，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刚从美国回来。”赵刚侧身让出位置，“艾文，自我介绍一下。”

艾文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班，笑容自然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他站得很稳，肩膀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那种从容，像是见过很多大场面的人。

“大家好，我叫艾文，中美混血，跟着父母工作调动回国。”他的中文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甚至带了一点北方的儿化音，“以后请多多关照。”

话音刚落，后排几个女生眼睛亮了。

“好帅……”

“混血诶，难怪五官这么立体。”

“他中文说得真好，比我标准多了。”

“而且感觉好有气质。”

艾文对声音充耳不闻，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扫过楚枫时，停了不到半秒。

楚枫坐在第三排，坐得笔直，寸头，眉眼锋锐，左眉骨那道浅疤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没有抬头看新同学，低头翻着课本，翻页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艾文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林倦身上。

林倦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头发乱翘，像鸡窝一样。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整个人像刚从被窝里被拽出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艾文的视线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

他事先看过资料，知道这个“吊车尾”是班上最不起眼的存在——体能垫底，文化课倒数，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

不值得关注。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楚枫身上。

楚枫依然没有抬头。

两人之间隔着一排空位，但艾文能感觉到那个寸头男生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压迫感——不是故意释放的，而是骨子里带着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好了，艾文你坐……”赵刚扫了一圈空位，“靠窗那个位置。”

艾文点头，走下讲台。

经过林倦座位时，脚步没有停顿。

林倦趴在桌上，半眯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梦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轻，几乎听不见。

艾文走到靠窗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放进桌肚。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课程表，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刻着的几行字——大概是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涂鸦，有“加油”也有“好累”。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的刻痕。

然后收回手，翻开崭新的课本。

****

课间。

艾文刚把课本摆好，几个女生就围了过来。

“艾文，你在美国也是上高中吗？”

“你中文怎么学得这么好？”

“你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艾文笑着一个个回答，语气温和，不紧不慢。他的笑容很标准，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亲近又不会太过热情。

楚枫坐在斜前方，低头翻书，没有回头。

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安静得像在听什么。

又过了几分钟，艾文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朝饮水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