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盯着平板上的文字稿,看了半分钟。
“钥匙。”他重复这个词,手指在窗框上敲了敲,“又是钥匙。”
副手站在旁边:“头儿,林倦的档案调阅申请,上面驳回了。理由是‘权限不足,涉及特殊保护条例’。”
“一个普通学生,哪门子的特殊保护?”
赵刚没点烟,只是捏在手里转。
“继续盯。”他说,“校园监控、网络活动、日常接触人员,全部加码。另外……”
他顿了顿。
“查查最近有没有境外面孔在青藤附近活动。”
副手点头离开。
赵刚关窗。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眉头拧着。
****
两天后的午休。
林倦爬上教学楼顶楼。
天台门吱呀一声推开。
阳光很好,水泥地被晒得发烫。栏杆边堆着几个废弃花盆,里头土都干了。
林倦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背阴处,把外套铺在地上,躺下。
眼皮合上。
三秒后,呼吸均匀。
五分钟后,天台门又被推开。
艾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原版小说。银灰色短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扫过整个天台,最后落在林倦身上。
笑了笑。
走到离林倦七八米远的栏杆边,背靠着,翻开书。
姿态优雅。
但视线每隔十几秒,就会从书页上方抬起,瞟向林倦。
林倦侧躺着,脸埋在外套里,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艾文看了几分钟,合上书。
他走到栏杆边,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其中一段。那段栏杆外表看起来和其他部分没区别,但内部支撑的钢筋早已锈蚀了大半。
这是他昨天提前做的“准备工作”。
用微弱的电流刺激加速氧化,又在表面做了视觉伪装。
现在,这段栏杆的承重极限,大概只够承受一个书包的重量。
艾文退回原位,重新翻开书。
耐心等待。
十分钟后,林倦动了动。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晃晃悠悠站起身,拎起外套,似乎想换个地方。
朝栏杆方向走了几步。
脚步拖沓,睡眼惺忪。
艾文垂眼看书,余光锁定。
林倦走到离危险栏杆还有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挠了挠头。他左右看了看,好像在选择躺哪儿。
然后,他朝栏杆又迈了一步。
就是现在。
艾文左手食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一丝肉眼无法察觉的精神念力,像细针般刺出,精准地撞在栏杆旁一个废弃花盆的边缘。
花盆晃了晃。
倾斜,倒下。
“砰!”
陶盆砸在水泥地上,碎裂声炸开。干涸的泥土和碎渣溅起,劈头盖脸朝林倦方向扑去。
林倦整个人一激灵。
他“啊”地叫了一声,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他摇晃着往旁边猛退两步——
脚后跟擦着那段危险栏杆的边缘掠过。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摔得结实。
他坐那儿,呆呆地看着地上碎裂的花盆,又抬眼看看艾文,表情茫然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艾文已经合上书,快步走过来。
“同学,你没事吧?”他语气关切,去扶林倦,“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注意,可能是风吹的……”
林倦被他拉起来,拍着裤子上的灰。
手有点抖。
“吓、吓死了……”他嗓音发颤,脸色发白,“差点摔下去……”
艾文扶着他胳膊,锐利地扫过林倦全身。
表情。
眼神。
肢体动作。
呼吸频率。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观察范围内。
林倦眼神里只有后怕和困倦,瞳孔放大。他拍灰的动作笨拙,校服蹭脏了一片。站起来后,腿似乎还有点软,不自觉地往艾文身上靠了靠。
完全是个被意外吓到的普通学生。
毫无破绽。
艾文心里却咯噔一下。
那后退的两步。
时机太巧了。
花盆掉落,溅射的泥土和碎渣主要覆盖的区域,正是林倦原本站立的位置往前半米的范围。如果林倦受惊后本能地往后靠向栏杆,或者往旁边小幅度挪动,都可能会被溅到,或者更糟——靠上那段危险栏杆。
但他偏偏是趔趄着往侧后方退。
两步。
正好避开溅射范围,也完美绕开了危险栏杆的支撑点。
角度和距离,精准得似乎用尺子量过。
巧合?
艾文脸上维持着歉意的笑,手指却稍稍收紧。
“真没事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他问,温和。
林倦摇头,又打了个哈欠。
“不用……就是吓了一跳。”他揉揉眼睛,嘟囔,“我换个地方睡。”
说着,他拎起外套,走到天台另一头的背阴处,离栏杆远远的,重新铺好衣服躺下。
背对着艾文。
很快,呼吸又均匀了。
艾文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几秒。
然后弯腰,捡起几块较大的花盆碎片,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做完这些,他拿起书,回身离开天台。
门微微关上。
天台上恢复安静。
只有阳光和风。
林倦背对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又过了几分钟。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眼皮都没睁。
心里飘过一句吐槽。
“精神念力?”
“粗糙。”
****
艾文走下楼梯,脚步不疾不徐。
但握着书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他回到教师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加密邮件已经草拟好。
他敲击键盘,补充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