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上往下，带着一种冰冷的俯视。

苏小柔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冲垮了闸门——震撼、后怕、羞愧，还有一丝被这句话狠狠点醒的、火辣辣的痛感。

下次，自己解决。

她用力抹掉眼泪，抹得脸颊生疼。

附件里还有个定位地址，离这里不远，就在弟弟学校后门另一条平行的偏僻小巷。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没再犹豫。

把备用手机塞回书包，推起自行车，朝着那个地址的方向，用力蹬了出去。

夜风刮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的手还在抖，心也跳得厉害。

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绷紧了。

找到那条巷子时，天已经黑透了。巷口堆着几个破烂的垃圾桶，气味不太好闻。苏小柔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巷子很深，只有尽头一盏坏了大半的路灯，滋啦滋啦闪着惨白的光。

光晕底下，跪着个人。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那混混听见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看到是个瘦瘦小小的女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什么，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对、对不起！钱在这里！一分没少！”他几乎是扑着往前挪了两步，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我！我以后看见您弟弟绕道走！不，我看见穿那校服的就绕道！”

带着哭腔。

苏小柔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看着这个之前电话里嚣张勒索弟弟的人，现在像条瘸狗一样跪在地上磕头。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东西压着。

她走过去。

脚步很稳。

蹲下身，拿起那叠钱。纸币有些皱，沾了点灰，还有可疑的暗红色痕迹。她没细看，卷起来，塞进校服口袋。

混混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

苏小柔站起来，俯视着他。

路灯的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盖住了混混半个身子。

“滚。”

她开口，比想象中镇定，甚至有点冷。

“别再出现。”

混混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踉趔趄跄往巷子另一头跑，中途还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逃，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路灯滋啦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苏小柔站在原地，没动。

她慢慢摊开手掌，借着昏暗的光线看。手指还在颤抖，手掌全是冷汗。

但心里那片一直笼罩的、怯懦的迷雾，好像被刚才那阵风吹散了一些。

露出底下坚硬的、从未见过的地面。

她握紧拳头，走出巷子。

推起自行车，骑上去，融入夜晚的街道。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

巷子对面，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顶边缘。

林倦蹲在那里，手肘搭在膝盖上，手指捻着一颗从墙角抠下来的小石子。

他看着苏小柔骑车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还行。”

他低声说，评价，又似乎自言自语。

“没哭鼻子。”

手指一弹。

那颗小石子划出一道轻微的弧线，精准地掉进下方巷子那个破烂垃圾桶里，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夜风吹起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底下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在月光下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近乎温和的。

但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泪水。

“困。”

揉揉眼睛，扭头，沿着楼顶边缘慢悠悠往回走。

身影融入楼顶的阴影里。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