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铁柱没理会。他盯着手机屏幕，那双憨厚的眼睛里，头一次冒出一种近乎狩猎般的专注。

……

第二天，青藤中学，高三七班。

课间休息，教室里吵得像菜市场。

楚枫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本物理书，视线却落在斜前方。

苏小柔正整理笔记，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她似乎想回头，又忍住了，只是借着撩头发的动作，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楚枫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碰了一下。

楚枫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苏小柔立刻转回去，耳根有点红，手指把笔记本边缘捏得发皱。

教室后排，王铁柱今天没来——他白天要上工。但楚枫知道，他一定也看到了。

三个人，隔着不同的空间，被同一行字钉在了原地。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好像追了很久的传说，掀开一角，露出了底下真实的地标。兴奋，忐忑，怀疑，还有一股压不住的急切，在胸腔里搅成一团。

他们都没注意到，教室最后排靠门的那个角落。

林倦正趴着补觉，脸埋在臂弯里，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看上去睡得很沉。

只有在他耳边，几缕翘起的头发，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像被风吹的。

但窗关着。

……

放学后，林倦慢吞吞收拾书包。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点泪花，拎着书包带子，随着人流晃出校门。路过报刊亭时，孙老拐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看见他，眯眼笑了笑。

“林小子，放学啦？”

“嗯。”林倦含糊应了声，脚步没停。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往家走，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瓶冰可乐，靠在柜台边慢悠悠喝完。店员是个新来的小姑娘，偷偷瞄了他好几眼。

长得还行，就是太懒散了。小姑娘心里想。

林倦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捏扁空瓶，扔进垃圾桶，继续晃悠。

到家，开门，关门。

小黑猫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他脚边蹭了蹭，仰头“喵”了一声。

林倦弯腰挠了挠它下巴，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没开电脑，而是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旧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不记名的手机卡，还有几个小巧的电子元件。

他取出一张卡，装进一个外壳磨损严重的备用手机里。开机，屏幕亮起蓝光。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个纯黑色的界面，输入几行命令。屏幕闪烁几下，跳转到某个论坛后台的访问日志——不是通过常规入口，而是直接切入数据库的临时镜像。

他滑动屏幕，眼神精准地捕捉到昨晚那个关于“影君”的帖子。

点开，快速浏览内容。

看到“青藤中学周边”那段时，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帖子最后，发帖人ID旁边，有一个经过多层跳转伪装、但在他眼里依然清晰可辨的原始IP地址段。

林倦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地址指向本市某个区域的公共网络节点池，常用于掩盖真实来源。但流量特征和接入时间规律，在他脑子里过一遍，就像褪了色的墙纸被重新描上线条。

线条末端，隐约指向城西某个地方。

不是青藤中学。

但也不远。

他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进椅背，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第二关节稍稍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节奏平稳，没什么情绪。

敲到第七下，他停下。

拿起手机，退出界面，拔出那张一次性手机卡，指头稍稍用力。

塑料卡片“啪”一声轻响，断成两截。断面整齐。

他把残骸扔进铁盒，盖好，塞回抽屉深处。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傍晚的天光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轻声的阴影。他望着楼下街道上逐渐亮起的路灯，和匆匆归家的行人，看了几秒。

放下窗帘。

扭头时，很轻地，几乎听不见地。

“啧。”

一声。

客厅里，小黑猫蹲在茶几上，舔了舔爪子，金色竖瞳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点嫌弃。

又惹麻烦了？

林倦没理它，走回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垫子里，长长吐了口气。

摸出日常用的手机，屏幕亮着，班级群里正热闹，讨论周末去哪儿玩。

他盯着那些飞快滚动的气泡，看了会儿，然后锁屏，把手机丢到一边。

闭上眼睛。

麻烦。

但……好像，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