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吾细细听着,道:“只要有利可图,他可以是任何人的帮手。”
习烛言认同地点头。
身侧的陆敛陌道:“所以他隐瞒疯病必有其心虚之处。”
“对,我觉这不是巧合。”
真是自信,林栖吾暗暗感叹,移开眼神,心底反倒慢慢升起一丝敬佩之意。
她开口问:“他可与刑部陆侍郎有过交情?”
“据我所知。”习烛言摸着下巴,缓缓出声,“二人并没有多余的交集。”
“你们问陆侍郎做什么?”
林栖吾回:“以后帮我们多留意他的动作,他定与眉山巫术案有关,险些把我们骗了。”
“行吧。”
习烛言挑眉应下,而后便没有话了。
三人的马车略显拥挤,点点颠簸,她只觉自己快要如发面团般胀开。
先是度支副使,然后是盐铁副使,他们想要长生,怎么都跟钱过不去。既沦落到受流放之邢,那必是一笔大款。
他们要这笔钱做什么?
十三年,林栖吾默默算着,那年自己五岁,刚好是遇见崔至砚之时!
这一想,她忽然僵住,真巧。
巧?她垂头盯着地,习烛言的衣摆一晃一晃的……不巧,崔家十三年前是有人犯了事了。
“到了。”陆敛陌提醒她。
林栖吾愣然抬头,边下马车边回头问习烛言:“崔家十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对方动作一顿,下马车时分神踉跄,堪堪站稳,“那年宋辽大战,辽军意图截断我方粮路,未得手,反被我军重创。”
“战后复盘下来,官家怀疑崔家有人勾结粮料使,亏空了账目,但并未查出什么证据。故也有疑云,说这只是官家要挫崔家锐气。”
一路听着,她的眉头已深深皱起,“查不出一点三司官员与崔家勾结的实证吗?”
习烛言朝她摇头。
钱啊权啊,真真假假,真是难办。
陆敛陌走在前头,先一步跨入了门槛,林栖吾抬头,只瞧见北哥身影。
“三条在验尸房啊?”
北哥朝二人摇头,“他回去吃了午膳还没来,不知道干啥去了,案子刚结束,不管他了,免得我又讨嫌。”
话毕,林栖吾见北哥神色如常,便没再问,又见对方视线越过她肩膀,于是转而介绍道:“这位是御史台习御史。”
“御史里行。”习烛言行礼道,“我可否查看前几日染了疯病的人员名单?”
“行。”俞洋北手一挥,领着三人寻到了册子。
习烛言一行行扫视,从上至下,看得仔细,眼神至末端,他放下小册,旋即叹了口气。
“这些名字,开封府是怎么收集的。”
俞洋北往前瞟了一眼,暗暗立正回:“大多是百姓自发上报的,衙役每日巡逻,加以补充。”
习烛言上前一步,片刻后道:“疯病是不光彩,开封府拖着案子,也不光彩,但不能因此自欺欺人,名字少了不见得光彩。”
北哥现在的脸色已经不太光彩了。
“喂。”林栖吾拿胳膊肘捅了捅习烛言,“什么光彩不光彩的,他们想当漏网之鱼,你不也才查个大概?”
习烛言闻言虽不情愿,还是看着地面短短道了声抱歉。
这声音似羽毛悠悠下落,却在俞洋北脚边砸出一声笑。
“害!三条跟我说,见御史能防小人呢,哈哈哈哈。习御史你这话我记下了。”
林栖吾怔愣着看向北哥,一时无声发笑,对方抬手挠了挠头,踢踏着脚一路远走了。
“习郎君这般帮助我们,是想要什么?”
“平冤。”他直直望来,没有丝毫避讳之意,“家父蒙冤,我只求个公正。你们可以做到。”
虽然早已料到这种可能,可亲耳听到习烛言坚定之词,她还是心起愤世嫉俗的斗志。
“保护好自己。”她拍拍习烛言的肩膀,“还有,以后少来找我们,你只身一人太好杀了。”
“烂命一条。”他无奈笑笑,又收敛了神色,“不过被人杀肯定不太好受,我以后如何联系你们?”
此刻林栖吾脑中浮现的是三条的脸,而后被她迅速抹去了。
“这样吧,让阿陌每日酉时在林府门口盯着,你若有事便在街边露个面,我们第二日早膳后开封府见。”
“可以。”陆敛陌率先答应了。
习烛言点头,聊完此事便先行离开。
现在屋子没了人,林栖吾招招手,与陆敛陌共同去了验尸房。
三条竟然不在嘛,真是难得,验尸房跟他第二个家似的,怎么就去流浪了。
身前的陆敛陌掀开帘子,她脱口而出:“三条你午膳吃的什么?”
“三条?”
“三条?”陆敛陌也同她一起唤了声。
尽管眼前看不见人,他们还是将验尸房上上下下搜了个遍。
“真的没人。”
“去三条家里看看?”
二人一拍板,便急急忙忙往他家赶去。
三条的仵作技术是他爹爹教的,对于这位老仵作,她始终心怀敬意。
奈何见面次数并不多,木门打开时,她望着那张显出年迈的面孔,还是愣了一瞬,问:“徐仵作,我是三条朋友,他在家吗?”
“你是林小娘子吧。”徐仵作眯着眼一笑,与三条有七八分相似,“三条不在家,他吃完午膳就赶忙出门了呀,现在在开封府呢。”
她心底涌上一丝惊愕,转头与陆敛陌对视,“三条也不在开封府啊……”
“北哥!”
林栖吾往开封府屋内喊了一声,却未听见回应。
“北哥!”
她又喊了声,声音已然变调。
时间飞快地溜走。
“快去找找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