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给了我许多书,不知从哪来的,我问它,它只说是香客带来的。”
“在我学会做饭前,每到饭点,它便让我出去找野果野菜。”
“等我回来,饭菜就已在桌子上了。”
她抿唇,“神仙的话可以这样。”
“白鹿让我读过书,我知道这不合常理,因为这些奇异,我有段时间常觉得自己是没有容身之处的人。”
“白鹿于我不是同类,山下京城便更加陌生。”
“怎么会没有容身之处呢?容身之处也可以是人啊。”她坐直了,凑到他面前,“从前白鹿待你好,它便是你的归处,如今,你也有归处啊。”
林栖吾心疼地望向他眼睛,陆敛陌的脸也转过来,一丝忧郁豁开夕阳墨色,可夕阳太近了,她突使坏心问:“书里有教过如何与女子往来吗?”
一瞬间马车的颠簸有若竹筛滤糠,除了人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悄然落下。
“你说什么呢。”对方轻轻笑,侧头环住她的腰,“你说什么呢。”
“你是我下山之后第一个问我名字的人。”
林栖吾暗笑,问他道:“你说什么?”对方盯她一眼,含笑移开眼神,“在点烛前,我其实想问你姓名的。”
这回答为那夜的薄凉注入热茶,暖起些心神。
待仰头,马车帘子已不见,半个太阳隐到西山后。
沉暮下,一锹锹土盖住棺材上的夕阳,凉夜又要到来了。
“当初我带她回府,便是想她集些福气,没想到福满则溢。”薛因灰朝她轻笑,一双眼却落寞。
朴素的石碑刻着小荷名字,来人寥寥无几,火堆边空旷,空到飞舞的火扬起燃烧的纸钱,像小荷推搡着说太多了,却没人推搡回去。
“太多了,我哪花得完。”林栖吾感受着火的暖意,念叨起小荷生前说过的话。
暖着暖着,这暖似是为抵御落寞而生,她拾起木棍把未燃尽的纸钱又划拉进火中,“一家人花哪够。”
火烬残余散成星,月亮从东边缓步挪出,铺照屋瓦。
“过几天便是中秋。”陆敛陌浅声。
“这几月生出许多事,倒是连节日也没那么热闹。”
对方将她的碎发捋到耳后,那抹随风扰动视线的发丝安分下来,“节日当然是热闹的,只是阿吾你累了。”
她仿佛是个十分反叛的人,听到休息,又提起放不下的事:“薛郎君如何说,妖物可有迹象?”
身侧人轻叹,还是回:“没有。”
“算卦呢,我这几日的运气好吗?”
“照常。”
她心中仍喜,照常就是不坏,不坏就是好,“起风了,带我下去。”
陆敛陌见她开心些,也笑,可能只是在为她欢喜罢。
环着身前人的脖子徐徐踏到地面,草木清香环绕,连着身上也觉轻巧。
“安寝。”
不知是否为小荷闲聊,林栖吾一夜浅眠。
次日,林言海早已得知她遇刺之事,见她仍不得闲,执意让她在府中静养,形同禁足。
当她妥协回问阿爹在户部有没有仇家时,这位大理寺卿无言离开了。
薄阳探进窗,外头的书铺这几日有出新的话本吗?她曾说让小荷也看看话本,里面的人说话可是有门道。
这般至午后未时,婢女便来传话:“林小娘子,开封府仵作徐三条于外堂谒见。”
“三条?”林栖吾拉上陆敛陌,三步一跨地往外蹦走。
“林小娘子!”三条在屋内朝她招手。
“北哥说要请你去开封府。”
“去开封府做什么?”
“孩子找不见,但抓了两个贼,说话神神叨叨的,北哥想让你去听听。”
林栖吾与陆敛陌对视一眼——莫非又与妖物有关?
“那就快走吧!”她起身,却无轻松之意。
三条欲出发,顿步觉察出不对,疑惑问:“陆哥,她今天怎么了?”
陆敛陌失笑,望她一眼显出无奈,“林寺卿让她在府中好生休息呢。”
“好生……休息。”三条喃喃,转眼便做出要拦下她的气势,“那你不能走了,都拿我当传话的使,你要走了可不能说这令是我传的。”
林栖吾皱了皱脸,朝他奸诈一笑,“我不管,我要出门了!”说罢朝屋外跑去
“哎哎哎。”三条忙追了上来,“你怎么这样,我不要你酱牛肉了行不行!”
“不行。”
这般追逐到了开封府,三条差点要去收买陆敛陌,已知不能回头,便索性由着她。
“北哥,要我看谁?”
俞洋北一指角落边两个鹑衣鹄面的男子道:“这两个,外地过来偷东西被抓到开封府,突然说看见过几头会说话的猪把孩子偷跑了。”
“噗嗤”,背后的三条笑出一声后连忙转身,嘲笑着回头道:“哪有说自己是猪的?”
待那二人又复述一遍供词,林栖吾犯了难。
“……好像真的有会说话的猪。”
话音一落,那个人互相抱团,“我就说京城邪门东西多得很,你就要来!”
“可不是嘛。”
“现在好了,我们俩都进官府了,命都不保了。”
“这可如何是好。”
“官人啊你们大人有大量,我们第一次干这个,真没偷到东西,你们能不能闭只眼,放我们走。”
“这话可成。”
不是……有这话头偷什么东西,偷的难道是《滑稽戏一百问答集》?
俞洋北扶着太阳穴,“少说点话吧你俩,吵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