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上的脏盛着阴,就要厚厚流下,林栖吾抬眼,日光涌动在云后,干的湿的,整条街都黏糊糊的,扯住人。
空了些,大门上头现出林府牌匾,左右小厮躬身道了一声:“林小娘子。”
“阿爹在家中吗?”
“正欲走了。”
林栖吾转头向陆敛陌道:“进来吧。”
未踏入前厅,门旁站着的小仆先一步躬身,一道暗紫随即从屋里探出。
“阿爹!”她笑着跑上前。
来人见她先是一怔,紧接着面对大展双臂的她接连后退,“好了好了,吃饱便生出些力气来。”
林栖吾抬头,她阿爹已见着了门外走来的陆敛陌,收了收下巴皱眉问:“那是何人?”
她招手,陆敛陌走得近些,行揖礼道:“林寺卿康宁。”
林言海面上仍是不解,林栖吾认真道:“我新招的近卫,阿爹你不是一直担心我安危嘛,他武功可好了!”
林言海挺直了身子,眯眼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压力,“你哪里找来的人?”
林栖吾抠手,眼珠一转回:“开封府碰上的。”细瞧她阿爹神色,她又补充,“俞巡使也熟。”
林言海端起一只手向着陆敛陌道:“敢问高姓?”
他回:“陆敛陌。”
“陆什么?”
“陆敛陌。”
“贵庚?”
“二十一。”
林言海点头,把林栖吾拉到一旁墙边道:“阿吾,你早说你欢喜长得俊的人就是,我先前给你找的仆役,你全都未放到身边,偏生就喜这来路不明的,爹不同意。”
父女影子晃在墙上,林栖吾眼中暗下,“你找的全是你的人,他虽说长得俊朗,武术我是见识过的,再说长得俊不是缺点。”
她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林言海却好似听猜得半懂,闭眼吐了口气。
见状,她扯着阿爹的袖子扭捏起来,“他定能护我平安的,阿爹你不就担心我受伤嘛,这不就有个现成的护卫了?也省的阿爹再去找是不是?”
“再说,而今官家一句话,长得俊的不都去读书了嘛,再找不到好的。”
林言海若有所思,摇着头松口:“可是你与他相识不久,怎就能笃定他是个好人?而且你未婚嫁,光明正大把男子放身边怎行?”
林栖吾见着希望,续道:“那阿爹现在给我找个文武双全的女子来。”
“这,这荒唐。”林言海转头轻瞧,复盯着林栖吾只叹了声,“罢罢罢,你既言知他为人,便不得悔,爹还有公务,那人你暂且留着便是。”
林言海上下扫一眼陆敛陌,转身离去。
林栖吾上前喜道:“成了。”
陆敛陌笑问:“那这近卫,需做些什么?”
林栖吾走到屋外坐下,道:“有案子时,劳烦你一直跟着我。若无案子,你抽空下山来找我们玩玩也行。”
陆敛陌坐下点头,“倒是自在。”
“还有啊,你现在可是我的近卫,切不能再打易主的主意了。”
陆敛陌身形僵硬一瞬,苦笑道:“林小娘子,我虽挂近卫之名,可不是那些仆役之属,哪来的主?”
林栖吾耷下肩扯嘴,半张脸贴上冰凉石面,“……自然,我言有误,你莫放心上。”
抬眼侧望对方,她问:“今日无事,你要回山上了吗?”
陆敛陌无言,只继续坐了阵。
他未时初起身,林栖吾就瞧着那个背剑的背影渐渐缩小,消失了,还是未回头看,她转过头去,不知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就这样啊,算了,差不多。”
回房,踱着闲不下身子。
两刻后,天上敲一道锣鼓响亮,凉风将烛火吹灭,地上稀拉响起来。
街上人在雨唱得淋漓前先一步捂头窜走,一阵阵的白条追着狗,狗尾巴直淌水。
窗边檀桌开始莹莹闪,雨丝落上靛蓝瓷盆,林栖吾索性关上窗子,屋内烛火微黄。
她搬了凳子往门外廊上坐,丝丝清凉伴着风涌来,抬手,发髻依旧是干的,她方继续坐。
院中花草乱摇,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也有下很久的,说不准。
她沿着廊走到林府门口,雨点子打在瓦上,打在木上,打在铃上,偏只余了地上的沉闷声。
山上的白鹿观,他能及时回去吗?
回望偌大林府,竟觉少了丝绿意。
六月廿一,林栖吾荡着逛着,无聊许久,却见一身影朝她走来,手里提着四份乳糖真雪。
她忽而起了笑,走上前,“陆郎君,你终于下山了,跟我走吧。”
过虹桥,朱门内热闹起来。
三条捧着碗小口品,俞洋北几口下肚,道:“嗨呀,陆郎你把三条当阿弟,没想到这冰凉我也有份哈哈。”
众人正坐得闲适,朱门外飘进一个差役,大理寺的装束让林栖吾想起她阿爹,故心念,还是不同意?
那差役似瞥了一眼林栖吾,她正眯眼细辨对方神色,便闻差役躬身道:“林小娘子也在,正巧,大理寺少卿崔至砚有请各位。”
俞洋北抬胳膊一肘三条,“你的冷管仲这就来找你了。”
三条含着勺苦道:“悲喜不相通,可惜了,我不是鲍叔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