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又去隐市一趟,江融雪得到的确切消息是,“迟归”在江湖上已有许久未见。此种延迟发作的毒原本就很罕见,一旦出现就会引起极大关注。
一笔银子就这么打了水漂连个响儿都没听着,不免令人郁闷。
收了暗花之后许诺交人的期限是半年,半年之内取了终客性命后交差,就此两清。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到了这会儿,江融雪忽然有种如梦初醒的懊悔。
她一向对官府的人深恶痛绝,因此筛选终客时并非只是因为暗花价格奇高,还是因为看到了“武威侯府”四个字。一定是积聚的恨意在那一刻蒙蔽了双眼冲昏了头,她全然没有考虑更多就接了单。连薛无痕感到了惊讶。
她要杀的是那种符合自己标准的坏人,并非雇主一味想猎杀的目标。而她的标准非常简单,贪官污吏,恶霸小人,还有那些横行江湖无人奈何得了的人渣,通通该杀!
因此,每回接单之时她看过名字出身后会先大致打听个究竟才会考虑。
仔细回想起来的确是自己鲁莽冲动了,但谁让这个姓苏在侯府里任职却又籍籍无名!
旁的不提,就单看他对谢叔瑜,对武威侯,对侯府上下所有人那种不卑不亢的坦荡与赤诚,根本不可能是坏人。
更不用说晚宴上他力挽狂澜从家法之下救出了弱不禁风的谢仲棠,一番言辞掷地有声感人至深!
这样的人,怎么能杀?
江融雪坐在镜前,任凭素秋给自己梳妆,呆呆地想着出了神。
镜中女子姿容清秀脱俗,一双美目流光溢彩,却也难掩犀利之气。
“姑娘真好看。难怪三公子说苏先生欢喜你。就连奴婢,若是盯着姑娘看久了,都会有些迷糊呢。”素秋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还过着嘴瘾,“要我说,先生和姑娘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如请侯爷做个见证............”
素秋越说越上头,一抬眼,镜中人的眼神直射过来像是要杀人,吓得她赶紧闭嘴。
“你说得过瘾了?”江融雪的表情像是结了冰。
“姑娘莫怪,奴婢说的都是心里话。”素秋聪明得很,看出镜中人的恼火并非真的恼,只是害羞罢了,于是大着胆子继续,“姑娘可知道我们二夫人与侯爷是真心实意在一起,可碍着大夫人的面子和地位,他们俩一个月只能有那么几天才能独处。二夫人常常一个人守着空房落泪,还不敢让其他人知道.........”
江融雪奇怪道:“二夫人虽然是妾,但也是侯爷的妻子,为什么不能常常见面?”
素秋摇摇头:“大夫人背后有萧氏做靠山,侯爷就算再喜欢我们二夫人也不能天天往偏院跑。一来大夫人立马会对侯爷还以颜色,二来也会给明里暗里我们夫人穿小鞋。”
江融雪听罢,怔怔地道:“倘若如此,还不如不嫁。”
素秋点头道:“姑娘说得是。和欢喜的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但有的人就是没法如愿。所以奴婢才说,难得你和苏先生.............”
“今日太闲,咱们去看看你们二夫人,顺便跟她学着做点心,如何?”江融雪适时打断,起身道,“正好我也想看看叔瑜。”
她被素秋说得心烦意乱,若是再不出去走走非疯了不可。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素秋惊喜道。
“把那天侯爷赏我的东西挑几件好的送给你们二夫人。”江融雪叮嘱,“整天吃人家做的点心,怪不好意思的。”
侯府西侧的偏院,院子不大,但是打理得异常整洁,生机一片。
林清瑶自从嫁到侯府后,一直住在这里。她喜欢种些花草,墙角下都是白色的栀子,开花时芳香满院。窗台上有各种兰草,它们在屋檐下避开了滚烫的阳光,尽情享受阴天下雨时候的滋润,到了绽放的时候,每一株都散发着惊人的能量与光彩。
林清瑶觉得自己就像兰草,而不是那些栀子。栀子可以肆无忌惮地生长,而兰草则必须适时藏起锋芒,孤芳自赏。
况且她还有谢铮。虽然必须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但在她看来,谢铮的心,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除了儿子叔瑜,她最大的乐趣就是烹饪。能够亲手给挚爱的人做好吃的,是她最大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