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盏带着风呼啸而来,正对着谢仲棠的那张俏脸。
萧明芳心中瞬时一片黑暗。这孩子不争气就算了,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当众说了不该说的浑话,脸毁了事小,丢侯府的人那可不是闹着玩。
只听到清脆一声响,杯盏在半空中受阻落地,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世子谢伯韬缓缓放下手臂,跪地道:“父亲息怒,二弟只是醉了,饶了他吧!”
他今夜穿的是一件华贵的绛紫色织锦云纹圆领袍,此刻右臂上深色的酒渍迅速晕染开来,将璀璨的金线云纹浸得模糊黯淡。
谢铮咬牙,气得说不出话。世子跪地求饶,在侯府也属罕见。
萧明芳冷声呵斥道:“仲棠,跪下!”
谢仲棠愣了愣,梗着脖子对谢伯韬冷笑道:“又是你来当好人!世子纡尊降贵,这可使不得!”
江融雪终于明白了。二公子这是借题发挥,趁着晚宴发泄满腹怨气呢。想来他着实辛苦,上有世子下有叔瑜,他夹在当中无人在意,白白生了付好皮囊!
谢铮已经快气疯了,他站了起来沉声问:“你以下犯上先是对程先生不敬,之后话里有话讥讽本侯,世子替你求情你非但不感恩戴德却出言不逊,你母亲的命令又充耳不闻,此种逆子,留在侯府何用?”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怒火满盈,众人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程末急急上前劝道:“侯爷,二公子多喝几杯而已,求您饶了他吧。”
谢伯韬虽然气得脸色发青,却也还是说道:“父亲息怒,二弟虽然鲁莽,出言无状,但他不是有心的。”
“他就是成心的!”
谢铮一声大吼,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桌案上,酒菜翻得一塌糊涂。
“他就是想大庭广众之下让本侯下不来台,就是要给咱们姓谢的抹黑,不仅如此,他还像个娘儿们似的满腹怨气,当着所有人给我丢脸!”
谢铮怒不可遏,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眼红着:“来人,家法伺候!”
萧明芳差点昏倒,她眼前一黑,被丫鬟扶住之后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武威侯府的家法,至今从未用过。因为那不仅是惩罚与苛责,更是变相的追魂索命。黑檀木杖重击五十,别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二公子,就算是谢铮本人,也绝对扛不过十杖。
护卫们个个魂不附体,不知所措。这种命令头一回听到,怎么操作都不会有好结果。打死了二公子大夫人肯定记恨,但若是抗命不遵,侯爷脾气一上来,操起家伙杀几个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父亲!父亲饶了二弟吧!”谢伯韬干脆磕头为谢仲棠求饶。
“侯爷,侯爷万万不可!家法不是儿戏,开不得玩笑!”程末看萧明芳的脸色惨白已经说不出话,把心一横干脆也跪了下去,“看在二公子与世无争的份上,饶了他吧。”
谢仲棠终于酒醒了。“家法”二字如同五雷轰顶,轰得他终于看清了当下的现实。而程末所说的“与世无争”,更是令人万念俱灰。从闯祸那一刻起到现在,他既没有求饶也没有下跪,只是梗着脖子直直站着,眼里都是绝望与悲伤。
“姓谢的若是吭一声,就不是武威侯府的老二。”他满脸讥讽不屑,随手脱下了晚宴所穿的深红色锦袍。
江融雪心里直暗暗称奇。谢仲棠这份气概与他的外表严重不符。他看起来细皮嫩肉举止轻浮,万万没想到竟是个铁骨铮铮的真男人。
可他没必要自找麻烦啊?江融雪有点替他捉急。看大家紧张的模样估计侯府的家法不是开玩笑,万一被打死了岂不是不划算?
“你们都聋了?把他给我拖出去,家法伺候!”谢铮目光凄厉,面目陡然狰狞起来,“抗命不遵者,与他一起杖五十!”
护卫们脚一软,什么也顾不上了,七手八脚上前就把谢仲棠按了下去,转个身开始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