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久朝尧惊诧出声,向前几步便要捻起那白虫。
“嗖——”
一阵风迅速刮过他耳畔,只见“小陌”已抬手掠过他身侧,拈起那虫子便向纵去。
他的指腹逐渐贴近唇边,作势便要送入自己口中。
便在此刻。
骤然察觉到周遭投来的数道诡异视线后,“小陌”张嘴的动作一顿。
转而将带着点白的手从唇边移开,一把拉下遮面白具。
身形一晃,已闪出门外。
…
“咔哒、咚。”
门被轻轻掩上,“小陌”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
久朝尧收回把脉的手,起身转向“小陌”。
“‘小陌’。”
他目光下移,看向那空荡荡但沾着点红泽的指腹,“……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吗?”
说罢,他直勾勾盯着那无脸白面,双唇微抿。
“嗯。”
“行。”
“小陌”断断续续应道,随即向前拾起其余几处白虫。
他轻捏那浑圆的虫腹,语气无波,“你们查到过的。”
“这病。”
“只有‘喫汗廷’有。”
说着,他缓缓抬头,看向众人。
“‘昭国’。”
“也有。”
“但,常发于以北交接处的商贸地带。”
“吱吱……”
那被反复翻弄的白虫发出稀碎轻吟。
“……”
“小陌”停住手中动作。
如木桩般“僵”在原地。
但众人觉着。
他这是垂眸看向那翻腾的白虫了。
“…‘离魂消髓’。”
他缓缓抬起那白虫。
“常规情况无法传至‘昭国’内部。”
白虫被托至白面前方。
“但。”
他就着捏虫的那只手,抬起面具,露出下颌唇瓣。
“用‘活体’可以。”
“咔。”
.
“咯哒。”
.
“嚓。”
.
……
指腹轻蹭下唇,抹去那墨红的血点。
“许是有人恶意传这病入了‘昭国’。”
“亦或是单纯用这等拙劣手段养蛊——”
“玩脱了。”
“……”
“小陌”闪步走到仍昏迷着的病人身畔,“蛊。不是这么养的。”
他抬脚踹了踹那人脖侧红点,“贪多求快。”
“用活人试炼低级蛊。”
“控制不住反噬。”
“咚。”
门被轻轻打开。
“就成了这副——嘶!!”
是裴出岫。
她猛地跨到“小陌”身侧,抬手揪着他的耳朵便朝旁走去,“臭小子,怎的能踹病人呢!”
“裴出岫!你揪我作甚。”
“嘿?小白你好端端地踹人家脖子,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裴出岫,你不准揪我耳朵。”
“我说,你不能随便踹人脖子!”
“你不准揪我耳朵。裴出岫。”
“小白!!”
“不准叫我小白。”
“我不是小白。”
“小白在外面。”
“它才是小白。”
“我不叫小白。”
“嘿!你……”
裴出岫轻揪着“小陌”耳垂,正要再和他争辩几句时——“呃…哎哟……”
那昏迷的病人醒了。
“哎、我这脖子,咋啷个疼嘞??”
那男人捂着被踹出红痕的地方坐起身来。
“大哥,你醒啦,”裴漱玉抬手扶住对方,“要喝些水么?”
话落,一旁坐着的裴絮果也适时的端来一碗水。
“哎哟、谢谢,谢谢啊,谢谢漱玉啊。”
大哥连忙接过那缺了口的陶碗,匆匆往嘴里灌了起来。
……
“小白!快给人道歉!”
裴出岫拉着“小陌”便走到大哥跟前。
“我不是小白。”
“小陌”定定立在原地,抬手朝外。
“你要小白道歉。”
“就自个出去寻它去。”
“嘿?”
裴出岫一咧,又换了个方式说道:“给人道歉!”
“你不能揪我耳朵。”
“小陌”仍倔着。
“……”
裴出岫沉默地松开那揪着的手,转而抬手轻轻一推——
“小陌”径直跨到那大哥身前。
“很道歉刚刚故意踹了你的脖子。”
“小陌”深深鞠下躬去。
“我是为了你好。”
“能早点清醒过来。”
他说着,起身看向那早已一滴不剩的陶碗。
大喇喇指着那碗道:“要不是我,你可能渴死了。”
“啊?”大哥愣了愣,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啊哈哈…是这样的吗……”
“是。”
“小陌”微微颔首,正要再提几句时,后背又陡然传来一阵力——“……道歉。”
他回过头去,“我不是已经道过‘道歉’了吗。”
“现在该他说谢谢了。”
“……”
裴出岫沉默着,随即无奈看向裴漱玉。
裴漱玉对上那视线,随即起身道:“啊,小白……”
“我不是小白。”
“我不叫小白。”
“再有下次,我想我会想拔掉你的舌头。”
他紧接着看向裴出岫,“你就仗着我打不过你。”
“等那天我能打过你了。”
“我想我也会想拔掉你的舌头。”
“……”
“……”
“小白…”裴漱玉语气失笑,轻声道:“出岫姐姐说的‘道歉’,不是让你说‘道歉’二字。”
“是让你说‘抱歉’、‘失礼’、‘冒犯’这些个字啦……”
“哦。”
“嗯。”
“好。”
他点了点头。
“抱歉。”
“失礼。”
“多有冒犯。”
话落,未等裴出岫再次开口,他便立刻消失在了屋内。
……
“…唉……抱歉啊。”
裴出岫收回那向着门外的视线,转而看向众人,那话中的歉意直直溢了出来,“小白那孩子就这样,说话没头没尾,就逮着一个地方不放。”
她说着,又轻笑一声,“他这些话虽然听着难听。但本意,总归是好的。”
.
.
“……的的……”
“金通…摘、朝尧哥哥……”
小幺静静窝在裴漱玉怀中,双手不断朝久朝尧探去。
“……各位少侠…这便要急着走了吗?”
裴漱玉轻颠怀中孩童,“村子里的大伙儿啊,都盼着少侠你们能多住几日。”
“你们来的这些天,净忙着查病寻药,我们连顿像样的饭食都没能好好招待……”
“没事的没事的!”久朝尧连连摆手,“真说起来,我们还得对你们说声抱歉……”
他视线讪讪朝旁扫去,径直扫向霁仲倾,“…毕…竟我和仲倾都把那祠堂的天花板弄塌了……”
“…咳咳、对。”
霁仲倾抬手轻蹭下唇。
看着眼前一个比一个心虚的两人,裴漱玉顺势轻笑出声——
“噗呵呵…你们两呀……”她向前几步,捏了捏久朝尧的脸颊,“怎的还对这事耿耿于怀?”
“都说了呀…”裴漱玉又捏向霁仲倾鼻头,引得对方缩了缩脖子,“是我没按时更换那木板,才导致木板坍塌的,并不是你们的原因…更何况,又不是第一次了……”
“嘶嘶~~”
“啊。”
裴漱玉应声垂头。
“小白?”
——一抹白影闪向久朝尧。
“呜啊啊啊!!!!”
久朝尧踉跄着向后退去,躲到距自己最近的霁仲倾身后。
“它它它!!”
他伸手指向那白蛇。
“——怎的又朝我跑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白蛇迅速绕过霁仲倾脚畔,蜿蜒贴上久朝尧的脚尖。
“额啊啊啊!!!”久朝尧尖叫着。
“咻——!!”
小白,“飞”了出去。
……
……
“哎哟!!”
“!!你怎给‘人’踹飞出去了?!!”
霁仲倾猛地拍向久朝尧臂侧。
“这、这不是突然爬上来吓我一跳吗!!”久朝尧捂着手臂,连忙冲到周生秋身后,“生秋哥!你管管她呀!”
“…唉、你们这。”
感受到后背不断传来的推搡,周生秋只得抬手扶额,无奈道:“…抱歉啊,漱玉姑娘……”
他说着,抬眼便对上对方那染着笑的双眸。
“没事,小白‘飞’出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道。
“很快便会自个回来的。”
……
周生秋双唇不断开合着,终轻吐出一声——
“好……”
“歘——”
“呵呵。”
折扇再次在那人唇前轻掩。
“聊完了罢。”
周微酉向前几步,站在周生秋身畔,肩贴着肩。他微微侧头,面向着周生秋,视线却扫向身后站着的几人。
“时候不早了。”
“何时出发?”
他收回视线,笑眯眯地盯着周生秋。
“呃…”周生秋挠了挠脸,“现——”
“我们是要去哪啊?”是萧横舟。
……
众人视线齐齐投向他。
良久,无一人出声。
“……”
就在这尴尬之际,卫玄寂顺手解开他腰间长剑,连鞘带剑塞进他怀中,紧接着又不知从哪掏出个竹叶塞进了他嘴里。
“…咳咳……”
萧横舟环臂抱着那剑向前几步,又抿了抿含着绿叶的唇。
“先前不是说要护送‘霁小姐’去什么地方么?总得让我们这些个‘镖师’晓得该去哪罢!”
他说着,先是看了看身后的卫玄寂,再是看向周生秋。
“……呵呵…”
“自是去天——”
“豫州。”
周微酉打断霁仲倾说一半的话。
“你只需知晓是去豫州便可。”
他摇扇轻笑道。
“啊、噢……”萧横舟讪讪应道,重新退回到卫玄寂身侧。
“……”
“豫州?”
裴出岫裴絮果二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裴漱玉身后。
裴出岫走到裴漱玉身畔,“我来抱罢。”
说着,她便熟练地接过小幺抱在怀中。
“是要去寻你姐姐吗?”
她直直看向霁仲倾。
“啊、对。”
霁仲倾迅速点头。
“好。”
裴出岫跟着点了点头,转而朝裴漱玉道:“既然各位少侠有要事要做,我们也不好挽留了。”
“下次再来的时候…”她抬头扫向众人,“我们再好好招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