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嚓。”
枯草被踏扁,紧紧依附在岸边的湿泥上。
“是这儿吗…”
萧横舟走出船舱,看着众人俱是踏到那岛上,正要再说些什么时,客船又突然猛地一晃——“呕呜、呕——”
“无执。”
卫玄寂迅速将他拦腰抱起,脚踩船舷,径直跃向那枯草。
“呜呕呕——”
萧横舟稳稳站好后,扶着一旁崎岖却光滑的巨石又吐了起来。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算彻底适应了陆地。
“……呃——”
感受着后背不断传来的轻抚,萧横舟朝卫玄寂点了点头,接着站直身来看向前方。
他几步上前,瞬间窜到最前方不断打量着,“这岛也没外头传的那么悬乎嘛!”
“……”
确实。
登岛前夕所见,便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现如今真的登上这‘蛊岛’,所见所闻也如那些个荒山般,树荫成林,鸟虫密生。
只是中间有着个弯弯绕绕的石子路,不断顺着那崎岖山体所盘旋上升。
.
.
……
萧横舟一行人已顺着那石子路行了一炷香的时间。
眼见天彻底黑了下来,除去山顶处的微光,只有些萤火虫发出的点点星光。
就在众人近乎快在这密林中迷失时,熟悉的轻嘶声透过那繁茂,径直涌入众人耳中——
“嘶嘶~~”
一抹熟悉的白色身影闪到裴漱玉腿间。
“啊!小白!”
裴漱玉垂眸看见想攀上身来的小白,连忙俯身将它托在手中。
一人一蛇两两对视着。
“你怎的在这?”
裴漱玉抬手轻点它的额头。
“~嘶…”小白吐出艳红的蛇信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她指腹,“嘶~嘶嘶!”
“……母亲已经晓得了呀…”
“嘶——嘶、嘶嘶。”
“嗯?”裴漱玉愣愣歪头,随即轻笑出声来,“小白又是何时带着你上岛的呀,怎的还叫你来接我们。”
“嘶~”
小白游到掌心边缘,连连伸头向下探去,却又不敢自个跳下去。
“嘶、嘶嘶!!”
似是生气般,它猛地弹射——却只是轻轻含着裴漱玉的指尖。
“好啦好啦。”裴漱玉语气无奈,又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漱玉俯下身去,手贴着石路,由着小白爬了上去。紧接着她回过头去,视线扫过众人,最终停在离了她快半里的久朝尧身上。
“诶?”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般,她又朝小白招了招手,随后轻轻朝久朝尧的方向指了指,“小白,难得一见,居然还有人怕你!”
话落,她便跟着周微酉几人一同笑出声来。
“……你、你们!”
久朝尧站在半里开外的地方,梗着脖子看向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白。
“呃啊啊啊!要带路就好好带,不要挨我这么近呀!”
他围着棵粗树连忙转了几圈,又立刻钻到众人中间。
“去、去,”他朝上方亮光处挥了挥,“小白…算我求你了,快些带路罢!!”
“……嘶!嘶嘶~”
话落,小白竟真的缓缓向上攀去。同时蛇信子不断吐出,发出明显愉悦的“嘶嘶”声。
……
众人跟着它一路向上——没再行那明晃晃的石子路,径直踩上了满是杂草的地方。
应是有人从这里走过,否则这草不会这么“整齐”的倒作一团。
……
在众人的视线中,只觉那些个树林越行越近,就在快要直直撞上时——
突然。
树林变为一片平地。上面种着些形色各异的花草果蔬。一座与血桃林中亭子如出一辙的建筑也跟着出现在菜园后方。
再往上望去,便是熟悉的二层小屋。
“唰啦……”
一阵细水倾斜的声音传出,小白也跟着向菜园冲去。
“嘶嘶!”
“好小白好小白……小白真乖。”
……是男?亦或是女?
……
无法闻见。
“簌簌……”
又是一阵摩挲声。
随着一片雾气陡然飘至众人身前,又忽然散开来——
一个雌雄莫辨,看不出、听不出、觉不出性别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
不。
准确来说,只看外貌的话,毋庸置疑的,是个俊美的人。
“母亲”额前乌发中分,如两叠墨绸垂帘,整齐地截在腮边。
细眉低垂,似是没看向众人般。只是一味垂头轻抚小白的额头。
但也只是外貌如此。
吗?
这似乎,又并不像“人”。
只知——
“母亲”的周遭,全然萦绕着某种……
慈爱?
无法言说。
也无法归类。
…
——“‘母亲’!”
裴漱玉站在原地,粲然道。
“……”
“母亲”定定站着。手中轻抚动作未停,头也没抬。
只见“母亲”站在原地,轻叹道:
“又是小陌……”
“……你们几个应当就是在那庙中歇息的人罢。”
“母亲”抬起头,目光立刻锁定在霁仲倾几人身上。
话落,只见萧横舟等人迅速点头。
“我听孩子们说了。”
“母亲”双眼定定,仍平静地盯着他们,“当时你们中有人受伤。也没什么吃食。”
“母亲”放下小白,随手摘起地上种着的小花。
“怎的不吃桌上那些个新鲜瓜果?”
“…什么?!”裴漱玉突然回头,看着众人匆忙问道,“你们当时在庙中受伤了?!怎的不说一声呢!”
“……不是。”
萧横舟抿着唇,向“母亲”行去几步,“不是那个庙……是在那交州的庙中…”
“我和萍儿受了些伤。”
霁仲倾接过他未说完的话,双瞳微颤。
“嗯…倒不必如此惊慌,”“母亲”微微颔首,从兜间掏出个苹果,小块小块地掰给小白,“虽说我这岛上蛇虫是多了些……”
“但吃食还是无毒的。”
说罢,“母亲”朝众人笑了笑,又指了指后院,“毕竟这岛上还住着两个‘人’呢。”
“既然是‘人’,自然不可常食毒物。”
“母亲”笑着,又无所谓地耸耸肩。
众人眼睁睁看着“母亲”俯下身去,拾起小白,用袖口轻轻擦着它的嘴角,“你呀,好不容易把那桃的色儿去了,晚些沾上这苹果的色儿,小陌又该训你了。”
……
就在大家都站着不敢说话时——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
是周生秋。
“噢…”
“母亲”眯着眼,眉头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生秋。
“在下姓周生,单名一个秋!”周生秋行抱拳礼道。
“…你好呀,小生秋。”
“母亲”眯眼笑着,轻轻将小白盘在了头顶。
“我叫陌问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