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人回应。
…
“呵…”周微酉再次摊开折扇来,徐徐晃动,“你道什么歉?”
“…我……”
话刚出口,久朝尧便紧抿双唇,深深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只是因为摔门了吗?”
周微酉视线投向不断传出痛苦哀嚎的房门,缓缓眯起眼。
“还是…因为觉得你那未经确认的药,害了人?”
颇有些逼迫意味。
“我——”
久朝尧踟蹰着,随即被周微酉打断——
“想说什么就快说。是要说这病,还是说要我们做些什么…”
“亦或是,放弃?”
那双紧闭的狐狸眼彻底睁开,深色瞳孔随即转动起来,不断游离于久朝尧和那木门之间。
“……”
久朝尧抿着唇,僵硬地抬起头,“……我只是在想…”
“在想?”
周微酉轻笑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是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用这药给她‘续’上这三日性命,她是不是就不会遭此痛苦?”
他语气咄咄逼人,丝毫不肯退让,“还是在想,如果当初根本就没去那破庙,是不是压根就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困境?”
……
“久朝尧。”
周微酉收回折扇,在掌心猛地一拍——“我,只需要你一个准话。”
“是费尽心思跑去寻你口中的‘百年绵黄芪’…”周微酉指着那木门的扇尖随即一转,扫向那通天亮、敞开着的大门,“还是我们就此分别。”
……
“侠路义途,各行其是。”周微酉紧盯着对方那逐渐坚定的双眸,“留,还是不留?”
久朝尧双唇嗫嚅着,接连三日的笛声,再次萦绕在耳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内接连传出的哀嚎,众人紧盯着他的视线,正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压力。
他的双瞳,逐渐溃散、收实。最终凝聚成个黢黑的墨点。
——“自是……”
“留!!”
“好!”
周微酉猛地一挥扇,重新摊开折扇掩在唇前,“所以,现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久…少侠。”
话落,久朝尧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凝聚的视线,“那方子上虽标明了必须要‘百年绵黄芪’。但依这‘北黄芪’的药效来看,如果是用‘浑源黄芪’,那这‘离魂消髓症’自是能再延缓半月有余。”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木门,“届时,我们会有更多的时间,尽可能地救下其他人!”
“……那,”周微酉晃动折扇,徐徐道,“那‘浑源黄芪’,你可有路子?”
“自是有的。我的…”
久朝尧先是一顿,随即说道:“我的师兄。他前些日子派人送信告诉我,一位自喫汗廷而来的大户行商再次来到昭国游历。”
“这些时日,应是到了徐州了。”
“哦?”
周微酉接过话题,“但这么一来回……少说得六日罢?”
他说着,他看向那满是病人的房间,“届时,这六日一过,又不知会死多少人呢……”
“四日。”
周生秋突然出声,直直盯着他,“我曾试过,若我全力赶路,不眠不休,只需四日……方可在徐州与襄州间跑个来回。”
“……呵。”周微酉轻笑着合上眼。
“你……”
“咻——!!”
未等周微酉再说些什么,那在众人耳畔若有若无、萦绕了三日的笛声却突然掐断!
晃神间,周遭顿时尘土飞扬!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呃、咳咳!!”
咳嗽声不绝于耳。
“嗖——”
突然!一道金光迅速掠过,只留下一抹混合着桃香与冷冽腥气的黑色余韵。
“嚓——!”
“咳咳、咳,什么……”
未等众人从震惊中回神,裴漱玉猛地打开门,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发出骇人的光亮,“少侠……咳、咳咳——快、快进来!莺儿她腕间那红点突然冒出好多血丝,然后突然平静下来了!!”
“什么?!!”
.
裴漱玉半跪在久朝尧身侧,目光死死锁住莺儿腕上那虽已减淡、却仍诡异凸起的红点。
“莺儿她……情况怎么样了?”
她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视线从红点上移开,急切地投向久朝尧的脸——
只见久朝尧握着对方腕处,三指不断抬起、又轻轻落下。
“……沉细微绝,几不可察…”久朝尧嘴中呢喃着,紧接着抬头看向裴漱玉,“……性命虽暂存,但…‘生气已竭’……”
“噗通——!”
裴漱玉径直跪倒下去。
她的肩膀开始不断震颤,喉间泣音亦是不绝。
“少侠……真的…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
久朝尧静静收回手,端坐在一旁。
——似是在想,该如何开口。
……
“自是有的。”是周微酉。
他缓步踱至二人对面,俯下身来,用扇尖虚点莺儿眉心。
“……只要,能寻来那传说中的‘百年绵黄芪’,自是能痊愈。”
闻言裴漱玉双手撑地,艰难地爬起身。
“百年…绵黄芪?”
她下颌微抬,眸中闪过一丝希望,“此话…当真?”
“呵……那是自然。”
周微酉重新站直了身,施施然出声,“这可是…久大侠彻夜探寻医书得来的法子呢…”
——“对吧。”
他侧过头,与裴漱玉一同盯住久朝尧。
“久、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