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攀着山势蜿蜒,宽度恰巧容得下两人并肩而行。左侧,清浅细流贴着石阶潺湲而下,汇入下方那泓清泉;右侧,竹影幽深。随风吹过,响起一片飒飒的私语。
循阶渐行渐高,一座凉亭忽地映入众人视野。
“天呐!!”
霁仲倾将那布袋一扔,几步抢入亭中。膝头抵上座板,整个人便向外探出大半。她手指着下方风景连连惊叹,“怎的这么好看——”
亭外竹林如海,掩映着飞檐翘角。自高处亭中望去,下方正嵌着一泓幽潭,周遭树影婆娑,艳色点缀其间。眸中倒映得一片绿意。
刚从眼前美景中回过神,霁仲倾这才回想起被自己落在亭外的布袋。她匆忙从美人靠上跳下,一转身,恰巧与提着布袋走来的周生秋打了个照面。
对方一手扛着鼓鼓囊囊的布袋,一手拎着个布袋,沉甸甸的,坠得他手臂微沉。
“啊!”霁仲倾赶忙接过他递来的那个,指尖一沉,却比周生秋肩上的轻巧不少,“抱歉…生秋哥。”
“道什么歉,”周生秋朝她扬了扬唇,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罢,周生秋倒先将那布袋甩下,再是轻轻靠在了座边,打量着四周道:“此处倒正好是那水流最高处,应不会受潮了。”
“今夜……”他一边说着,一边捞起袖口,打算再干点什么,“就先在这里歇息罢。”
“不需要再额外找柴火了。”
周微酉抬扇轻点他腕间,视线随即下移,朝那靠山的座下看去,“那下方有劈好的柴火。”
话音刚落,久朝尧便直直趴下身去,侧头朝那座下探去。
只见他伸手朝里掏了掏——几个规整的柴火应声从座下滚出。
“还真是!”久朝尧起身拍了拍衣摆惊喜出声。
接着便拾起柴火堆在亭子中央。
他抬眼看向周微酉,好奇问道:“微酉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现成的木头?”
“欻——”画有绿竹的折扇应声摊开。
周微酉负手立于亭中,视线飞速略过下方那片被打理得井然有序的桃林。
“你看。”
他合上折扇,扇尖朝下指着他们来时的路,“早在我们上来之处,深入桃林的路便早已被踏平。且周围无一杂草,定是有人特意清理过。”
眼见对方答非所问,久朝尧被急得抓耳挠腮,话在嘴边却抢不出来。
周微酉见状,喉中发出一声轻笑,转而打量着亭子内继续道:“照出岫先生所言——此处蛇虫频出,应遍布蛛网才对。而此处不仅没有一丝灰尘蛛网,反倒是有居住过的痕迹……”
“哎!!”久朝尧急得直接原地蹦了起来,手脚飞舞道:“哎哟!我说的柴火呀,柴火,你怎么知道这位子底下有木柴的?”
“——噢~”
“歘。”
周微酉转身,看向朝另一边阶梯走下的萧横舟和卫玄寂。
那扇尖指着那处被砍得明晃晃树桩道:“自然是因为,那儿有树被砍过的痕迹呀!此地的木头要想不沾水儿,自是放这座下最好…呵呵呵……”
话落,他以扇半掩面,只露出一双弯得促狭的狐狸眼和那颗颊中痣,眸中满是得逞的戏谑。
“……”
“……”
“……周微酉!你怎的也耍我呢!!”
……
“噗噗……”
“还有你!霁仲倾!你也不许笑!!”
……
看着又闹腾起来的两人,周生秋转头对上周微酉的目光,随即叹道:“……这…真没事吗?”
“呵呵,”周微酉收起折扇,扇骨在对方脸侧轻拍着,“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又跟着周生秋的视线看到了那早已进到另一片桃林的萧卫二人,了当开口——
“他俩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周微酉抽出被周生秋夹在指间的折扇,重新摊开来,“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打不过那卫玄寂,更何况还有个会使槊的萧无执呢。”
“……槊?”周生秋嘴里念叨着,随即迅速摇头。
在抬眼的瞬间,他的目光径直撞上周微酉那带笑的眼。
“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
周微酉眼睛微张,仍笑吟吟地盯着对方。
良久,他这才轻笑出声: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生秋你呀。”
说着,他转身走至亭边,向下方的幽潭桃林望去,“确实。这些个桃儿都是有‘主’的……”
“但是。”
他回头看向跟上来的周生秋,“我们此番,是为了‘大义’……这‘主’知晓,也定会同意的。”
“可…”周生秋站在一旁,嘴唇不断嗫嚅。
“好了。”
周微酉顺势俯身,从袋中精心挑出个最红润的桃子。
“不必再纠结这些了。”
他不由分说地将那红桃按进周生秋怀中,“桃已离枝。既然都已经发生了,自是问心无愧。”
.
.
……
“沙…嚓嚓……”
……
“哼哼、哼~”
……
“……主子。”卫玄寂轻步跟在萧横舟身后,视线不断扫过寂静的桃林。
“哼哼~咋了,玄寂?”萧横舟手交叠在脑后,大步向前走着。
卫玄寂耳廓微动,耳畔不断传来细密的“沙沙”声。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眨眼间便和萧横舟并肩同行——“这桃,都是有主的。”
他声音轻轻,视线却频繁瞟向那密林处。
——“呸。”
萧横舟偏过头去,将嘴里衔着的竹叶吐向道旁。
他目视前方,拍着胸脯理所应当道:“我比那久朝尧霁仲倾都聪明,自是晓得的!”
“……”卫玄寂闻言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萧横舟身侧。
直到对方惊讶的声音突然传出——
“玄寂!你看、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