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叫传来。
是萍儿。
周微酉这才后知后觉转过身去——看到眼前这幅骚乱的场景以及乌泱泱的一群人,他立马撒开捏着扇子的手。
……任由这段日子爱不释手的折扇浸入泥中。
他自己则是乖乖举起手朝被抓的几人走去几步。
习惯性扬起嘴角笑道:“大人莫要动手,在下自己来。”
话音未落,他的俏脸便也被那些人狠狠按在湿泥间,绑上了双手。
嗅着鼻尖不断徐徐传来、萦绕着的臭气。
周微酉可算是笑不出来了。
.
“官大人。”周微酉颇为嫌弃地虚坐在充满臭气的牢房的门前。目光直视对方,“不知我等所犯何罪,竟遭此牢狱之灾?”
说罢,他又捞起有着明显异味、但“尚且”干净的囚服,继续轻搓着脸上的干泥。
那狱卒闻言只是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再是扫过狱内一脸呆样的几人,随即嗤笑道:“您还能不知道呀?还真是——”
“装傻充愣的好手。”
狱卒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不顾身后接连传来的询问,朝外走去。
……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霁仲倾着急起身,用着干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下萍儿的发顶,便立刻朝怔住的周微酉走去。
她顶着个大花脸,手搭上周微酉双肩便剧烈摇晃起来,“你这又是犯了什么劳什子事呀!怎的一句话都不说就给抓进来了??”
这一摇,算是给周微酉一下摇回了神。
“我也是才第二次来这,是真不晓得!”他连忙扒开那双在衣物上留下泥印的手解释道。
见霁仲倾还是一副狐疑样,他转而看向一侧正盘腿不知撕弄着什么的周生秋。
“生秋,这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上次才来认识你的,这真是第二次来这呢。”
周生秋闻言手中动作一滞。
先是抬头看向周微酉,再是朝霁仲倾投去肯定的目光并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微酉兄第二次来这儿。”
话落,他又拿着刚才撕下来的几张纸分别塞给了萧横舟、霁仲倾和周微酉。
这仨脸上都有泥印的人。
萧横舟接过将这皱巴的纸抻平,一字一句念出上面横着的加大加粗的几个大字——
“……天文气象通书,”视线接着下移,“短期精准版”
念完后他又辗转反侧,垂头不断翻弄着纸张,“这其中是有什么奥秘吗?”
他先是迅速思考了番,随即恍然走到卫玄寂身畔,从对方胸前也掏出本书——天文气象通书.长期战略版。
萧横舟脱口便是一句——“这个‘短期版’准吗?我前些年用过,但是特别歪、暴雨天给说是艳阳天呢!”
……
“还挺准的。”
不知不觉的,周生秋也被他带偏。
他凑上前掏出先前的那本气象通书,转到侧面指着那日期给萧横舟看,“这是今年年初新镌的,喏。”
“长宁十年……正月朔旦新镌,”萧横舟喃喃道,“请认准步虚台正版出品……”
只是封面的一长串字还没念完,书便被人夺了去。
“哎呀!!”霁仲倾一把扫过那书,转身直接塞进了正盘腿坐着、不断思考着的周微酉颈间。
“嘶——!”
周微酉痛呼一声。
霁仲倾又转过身来,不顾身后人传来的幽怨眼神,语速急促,“你们、你们都不着急吗!!”
萧横舟迟钝的“哦”了一声,以防万一般先是将他那本重新塞回到卫玄寂胸前。
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胸脯后转而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腰侧。
“着急呀,但是咱武器全没了…”他拍腰的动作一顿,看向传来动静的门外,“……总不能,徒手掰开那铁做的牢门罢?”
此话一出,霁仲倾跟被戳破的鱼鳔般,滑到周微酉身旁盘腿瘫坐着。
…
只是刚坐下,一位身形瘦削的少年便走进了众人的视野。也就总角之年的模样,穿着件掩过膝的狱服,草帽近乎将整个脖颈和头一同遮住。
他提着个底面还在漏着什么的木盒,一边向上扶了扶帽子一边打开木盒,递出几小盘卖相极其难看的吃食。
确定能从空隙间塞进去后,那小孩便重新合上木盒打算离开。
只是小孩刚踏出几步便为身后的一声“小童子等一下!”停下了脚步。
霁仲倾扒着铁栅,用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努力伸脸朝外看着,全然没注意衣摆处晕上的黑黄油渍。
“小童子呀…”霁仲倾顶着个大花脸朝他和蔼的笑着,“可不可以告诉姐姐哥哥们,我们是犯了什么事才进来的呀?”
见对方只是立在原地眨巴着眼看着自己,霁仲倾又往前挤了几步继续道:“实在不行,就偷偷告诉好姐姐我,不给那些坏哥哥们说,怎么样?”
她目光闪烁,紧盯着那明显愣神的小孩。
…
说实话,霁仲倾那张沾有泥点,且柳叶眉下方那对过于棱角分明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有些过于精明不好接近了。
但脸颊上的婴儿肥又恰巧柔和了那股子凌厉机敏劲。
倒是让她显得几分机灵可爱。
许是被这面庞短暂的“迷惑”了,那小孩真就主动凑近霁仲倾耳畔。
只是唇瓣一开一合,刚吐出个朦胧的字眼便立刻被身后猛然传来的呵斥声吓得连连后退。直接朝侧倒去,摔出了众人的视线。
但意料之外的,没有疼呼声袭来,倒是一道介于成熟和稚嫩之间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没事吧?”
接着便是那小狱卒结巴的道谢——“没、没事,谢谢朝尧哥哥!”
……
又是一阵急促的跑动声。
萧横舟几人正趴在墙角偷听呢,先前见过的狱卒却突然出现在牢房前。
那狱卒面色难看地屈身开锁,同时嘴里传来恭敬的声音,“久大侠,这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那些人……”
还未等众人搞清状况,一抹白色的身影却骤然闯入视线。
就在那一刹那,霁仲倾那原本狭长的双目硬是给瞪成了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