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错了，”燕崇景眼眸深沉带着一丝怨恨，像是要穿透手机将这怨恨钉在苏云身上，“裴风和你，我都不想看到，你不觉得你挺搞笑的吗？每年过年前你都会打这一通电话，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你还不死心每一年都打，看着好像你多在乎多关心我似的，其实你就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自己安心，好心无愧疚地过一个年吧？”接着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别装了，真恶心。”
“哥哥说错啦，妈妈不恶心，臭臭的垃圾才恶心。”
苏云没说话，但燕崇景光是想一下就知道她是什么表情，竟因此有些兴奋，他目光定在了摆满零食的小推车上，心情又愉悦了起来，旋即说道：“对了，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声的，我交男朋友了。”
关系确没确认都无所谓了，反正他们现在恋人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今晚得问一问沈老师什么时候给他一个名分。
“什么……什么男朋友？”苏云的语气明显有些吃惊，俩前夫妻的第一反应还真挺像的，也不知道一会儿她会不会像燕行一样雷霆大怒。
“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喜欢男人，并且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我们现在也正在发展阶段，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年时机成熟，我还会跟他结婚。”
燕崇景听到电话里关门的声音，苏云应该是不想让裴可馨听到这些吧，毕竟在裴可馨心中，自己可是一个异常伟岸帅气逼人的哥哥。
“小景，你是不是被谁带坏了？妈妈知道现在网络上很盛行男生和男生谈恋爱，妈妈也并不排斥，如果是你真心喜欢的，我也全力支持你，但你要是只为了图新鲜或者气我和你爸爸，这是没必要的，妈妈不会生你的气。”
燕崇景趿着拖鞋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猛吸一口然后眯起眼看着烟雾缭绕的样子，他很久没抽烟了。
“我不是三岁儿童，也没时间没心思专门找个男人来气你们，我是真的喜欢他。”
苏云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又听到她说：“你爸爸知道吗？”
“我跟他说了。”燕崇景想起燕行那天晚上说的话，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夹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视线向下移，看着小区外面，沈离歌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路上碰着燕行了吧？
“你爸不会同意的，你打算以后怎么办，你爸不同意你们谈恋爱也不会开心的。”
“……不知道，”燕崇景叼着烟靠在阳台栏杆上，“我们只想先过好现在，以后——等以后来了再说吧，人要是一直为以后做打算，那未免对现在的自己太残酷了。”
这句话是沈离歌说的，当时没觉得，现在回味过来感觉还有点道理，身处现在就过好现在，要是一边瞻前一边顾后，容易摔倒，还可能失去前行的动力。
电话挂断后他久久地不能回过神来，其实他和苏云很少会和像燕行那样大吵大闹，他跟燕行甚至不用怎么吵就可以直接动手，而每次对苏云冷嘲热讽，苏云也只是沉默。
每到这时候，他就挺希望苏云和燕行一样能跟他吵一架，或者上来扇他一巴掌，无论是哪种方式都会让他心里好受一点，沉默带来的煎熬是无法言表的。
其实他大可不必跟他们说自己谈了个男朋友这件事，但心里总有个声音在作祟，可能就像苏云理解的那样吧，谈个男朋友气他们。
但不管有没有这个隐藏的目的，他是真的喜欢沈离歌，不是说着玩也不是单纯为了气他们。
楼层不算很高，但他盯了半天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时，门铃响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掐了烟把窗户开到最大，又用手扇了扇，然后将烟屁股掷到垃圾桶里，又扯了几张纸将垃圾往下按了按，这才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开门的时候他才想到自己应该再漱个口的，门开了一条缝儿他就手往回一带，然而这时一只手扒住了门，这不是沈离歌的手。
他松了手阴沉着脸将门往外重重一推，然后抬手就一巴掌拍在陆瑜脑门儿上，“吓你爷爷一跳，来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哎哟我奶奶不在家啊，”陆瑜探进一颗头伸长脖子看了看，见没人才踏了进来，“进来吧，我奶不在。”
燕崇景还正想着陆瑜是带了个什么阿猫阿狗回来，接着阿猫阿狗就亮了相，温然还是打扮得势必要帅过全天下的男人那样，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我进来了啊。”
“不是，”燕崇景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俩换鞋，“你俩什么臭毛病？一个二个神秘莫测的。”
陆瑜贱兮兮地说道：“这不是怕你跟我奶在家那啥嘛！你看我这孙子多懂事儿，倒是你，爷爷，怎么谈起恋爱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你知道你多久没联系过我了吗？”
“孙子，”燕崇景一把搂住陆瑜的脖子就往里走，“我警告你啊，在沈哥回来之前你赶紧给我改口，什么爷爷奶奶的，我是你爷爷，但你不能叫他奶奶，你要当着他面这么叫，我可保不住你。”
“得得得！”陆瑜被他搂得喘不过气儿来，一弯腰从他臂弯下钻了出去，然后一个箭步窜到小推车前，眼睛都放光了，“我靠！爷爷，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你还是记得我这个孙子的，咱们是不是心有灵犀啊，你知道我今天要来，特意买了这么多零食，还全都是我的口味，要不说隔辈儿亲呢！”
“你悠着点儿，那是给我家沈老师买的。”
温然笑道：“沈老师口味跟陆瑜还挺像，他人呢，怎么不在家？”
“路上碰着学生谈恋爱，给学生做思想工作去了，应该快回来了。”说着手机就响了，他脸上立马开了花，清了清嗓子，“你们玩儿着，我去做饭了，对了，你们吃饭没？”
“肯定没吃啊！”陆瑜拆了包巧克力饼干像个仓鼠一样咯吱咯吱鼓动腮帮子，“我们专门挑晚饭时间过来的，温然还没尝过你手艺呢。”
温然笑笑不说话。
燕崇景突然有些尴尬，上次过生日他还说自己不会做饭，这样想着他就赶紧闪到厨房去了，菜已经备好就差下锅。
没一会儿沈离歌便回来了。
他还没注意到鞋架上那两双陌生的鞋，燕崇景系着围裙走过来，他两手都是湿的，按照以前他们的习惯，回来的时候燕崇景是一定要先抱一下沈离歌的。
但今天家里有客人，他以为沈离歌知道，他自己倒是不介意当着旁人的面拥抱，接吻都不在话下，他亲自己媳妇儿，又没亲别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燕崇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半天也没动作，沈离歌正弯腰换鞋，抬起眼皮瞪着他，这里光线较暗，外面天又黑了，因此燕崇景没看出来沈离歌眼中的不满。
“你怎么不抱我？”沈离歌突然这么一句让燕崇景脑子轰一声就炸了，炸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
别人都只道沈老师高冷隐忍克制，也确实如此，但这只是在外面，沈老师回到家后，可是对他又亲又抱。
有一晚上燕崇景回来的有些晚，本以为沈离歌已经睡了，房间灯亮着并不奇怪，他担心吵醒沈离歌，就跑到客房睡去了。
结果没过一会儿，他突然感觉黑暗中传来一声很轻的脚步声，接着床就轻轻弹了一下，一双手摸索着缠上他的腰，燕崇景被吓了一跳。
他完全没想到是沈离歌，一是时间已经很晚了，按照沈离歌的作息已经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二是因为他头一天刷到一个恐怖视频，脑海中全都是一个男人睡觉时被一只女鬼缠上的画面，当即身子一哆嗦，因为沈离歌的手很冰，这冰凉的触感让他很难不将那女鬼和现在缠着他腰的人联想在一起。
正兀自出神时，比那天晚上还要冷的手又环上了他的腰，紧接着冰凉的脸颊贴在他耳边，“问你话呢，怎么不抱我？刚在电影院不还亲我吗？”
沈离歌一点没压着声音，他笃定地认为家里不可能有其他人，燕崇景声线微微颤抖，只求说出这句话沈离歌不要一拳打晕他，“沈哥，那个，陆瑜来了，还有……温然。”
沈离歌还没醒过神，可能是外面的风太大了，脑子吹得有点不灵光了吧，总而言之，他掐着燕崇景的下巴凑了上去，在他嘴角轻轻点了点，然后就听到一声极其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