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离歌打了车回去,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变化的建筑,他感觉头更痛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稀里糊涂跑到人家里吃饭,稀里糊涂喝醉了酒,又稀里糊涂在人家里过夜,还稀里糊涂被当成了狐朋狗友……话说这剧情怎么发展得越来越怪异了啊?
对于昨夜发生的事沈离歌只记得一些片段,比如他撕破了燕崇景的衣服,比如意外看见的那道狭长的伤疤。
刚刚那个男人显而易见是燕崇景父亲,委实说燕崇景和他父亲长得并不像,他父亲的长相更偏硬朗严厉,尤其一双眼睛犀利至极,就好比狼群遭遇敌人偷袭时那种眼神,若不是因为岁月在脸上刻下了痕迹,那张脸只会更令人不寒而栗。
而燕崇景是硬中带着一点柔的,尤其是那双眼睛正好与他父亲相反,笑起来的时候便如早晨的阳光,异常有亲和力,甚至有点温柔。
沈离歌想了想,燕崇景的长相应该是更随他母亲,昨天那个女声很温柔,但感觉他和父母的关系都不怎么好。
还有那个小孩儿,燕崇景竟然是有妹妹的么?
沈离歌沉沉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又闪过燕崇景手上那道割伤。
是啊,人人心中都有一道疤。
到家后他迅速洗了个澡,衣服扔进洗衣机洗,晾衣服的时候沈离歌不禁感叹道:“既然你跟我这么有缘,不如就跟了我吧,但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
晾完衣服沈离歌就白嫖燕崇景一件衣服这件事思考了很久,思考无果,还是转向智能手机求助,沈离歌在输入栏输入“同事莫名其妙送我一件衣服,不想欠人情该怎么办”,沈离歌再次感慨互联网真是个神奇的发明。
竟然有这么多人跟自己有相似的烦恼,沈离歌随手点开一个高回复帖子,有一条写道“直接转账可能显得生硬或不近人情,可以赠送同等价值的礼物或者请客吃饭”。
转账还不近人情?给钱都不要对方一定是个傻子,沈离歌对此深信不疑。
沈离歌没有收过礼物,也没有送过礼物,以前倒是有学生毕业的时候给他送过钢笔,但那钢笔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最终只收下了学生写的信,此后经年学生送礼都只送手写信或者自己做的一些小玩意儿。
但学生送老师礼物毕竟和同事朋友之间互赠礼物不一样,他也只收过学生的礼物,无非都是表达感谢、不舍、尊敬之类的。
朋友互赠礼物他没经历过。
在沈离歌眼中,用钱解决问题是最容易的,用钱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真是个问题了,既然钱都解决不了,那他肯定也解决不了,因为有句老话说过“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而并没有老话说过没有人是万万不能的,由此可推出钱比人万能。
送礼物他更不想研究了,得投其所好得价值相近,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头疼,还是请燕崇景吃饭吧。
他打开微信,给燕崇景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你这衣服我要了,请你吃饭吧,时间地点你定。
发过去等了五分钟都没有回复,也是,和自己爹吵了一架哪里还有心情。
关掉手机又不知道该干嘛,沈离歌突然想起昨晚的烧烤啤酒,撩起衣服看了一眼,缓缓舒出一口气,还好,腹肌还在。
非常担心自己发福的沈老师内心挣扎一番后决定去泡一会儿健身房,他平时上班每天晚上回到家后也会在家锻炼一会儿,有时候时间允许的话甚至还会深夜泡健身房。
高三确实要比以前忙了不少,这学期开学后他就只去过几次健身房,幸好自己每天还做一些运动,不然他真怕再过几年朝着程鹏的身形发展。
健身房这会儿人不算多,应该是都出去旅游了,这样也好,人多了他反倒不自在。沈离歌撸了一会儿铁又在跑步机上跑了一小时就汗如雨下,洗完澡正擦着头发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燕崇景的。
—你穿吧,饭就不用了。
沈离歌愣了几秒。
—行,谢了。
燕崇景扔开手机倒在沙发上,赶走燕行后他就一直瘫在沙发上没动,窗帘紧闭,一地碎酒瓶,他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混乱感,家里一定要干净整洁才行,像现在这种酒瓶碎了一地,光线也被厚重窗帘遮住的感觉,让他很害怕。
家里住的房子很大,但几乎都只有他一个人住,偶尔燕行和苏云会回去,可他们的到来并没让那个冰冷的家变得温暖,带来的只是混乱。
他抬手挡住眼睛,缓缓吸吸气又缓缓吐气,换了个侧身躺的姿势,面朝沙发里面,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靠背中。
沈离歌回到家后也没心情做饭,他去健身房一趟竟然都忘了顺带买点儿菜回来,打开冰箱空空如也,只有那桶红烧牛肉面,沈离歌认命地烧水泡面。
他闲着无聊边吃面边看手机,点开通讯录界面,思索再三将那通陌生号码拉进黑名单,之后便关掉手机,如释重负一般猛吸溜两口面。
头很神奇地不痛了,可能红烧牛肉面治头痛吧。
一向作息规律的沈离歌竟然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打开手机一看天都塌了,十点了!
他翻身而起,手撑在额头上,开了一晚上的空调还是出一身汗,卧室灯也还亮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睡觉就不敢关灯了,只要完全黑下去,他就能看到窜天的火焰,奶奶接到医院通知的那一刻,当天晚上就转了好几趟车到城里,然后又坐飞机到了沪市,爷爷身体一向不好,在城里住不惯,奶奶一个人撑起了那个支离破碎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