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快的原因不止一个:
首先,霍克勋爵在归来觐见过国王之后,没有接受她的邀请。
虽然她心里也明白,立场中立就代表着霍克勋爵不会做出格的事情——礼仪要求他必须觐见国王,他就会做得一丝不苟;没有惯例需要他同样去觐见王太后,他于是婉拒。
光是这样王太后倒也没那么生气,本来就有预料,去邀请也只是表达对霍克勋爵的重视,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罢了。
真正让她不痛快的是,她发现原本不会出席的艾伦也出席了。
国王是个谨慎的人,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而不担心霍克家族或者别的别有用心之人在晚宴上制造尴尬,说明很有可能霍克勋爵已经跟艾伦见过面了。双方已经达成了某些和解或者共识,有霍克勋爵这个家主镇着,国王才放心让艾伦出席。
王太后不痛快的点在于,对此她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能猜测。
她的眼线被清理了太多,那些曾经能传递消息的缝隙正在被一个一个地堵上。
“听说这次国王竟然亲自过问宴会的安排事宜,”王太后淡淡地对旁边的塞西莉亚说道:“虽说是重视对国家有功之人,但也有失体面。”
塞西莉亚闻言,微微低了一下头,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得体的微笑。
她知道王太后这话暗藏的意思——国王是在防着他们像在丰收庆典上一样动手脚。
但实际上,不管是教会还是佩蒂特家族,这次都没有任何想法。
作为知道他们这次什么都不打算做的人,王太后当然可以嘲讽国王多此一举做无用功。
而塞西莉亚想的是另一回事:毕竟他们确实做过,国王防着他们,也很正常。
她知道王太后真正不爽的原因在于国王最近对她眼线的清洗,她对王廷内部发生的事情越来越依赖猜测,而非确定的情报。
但这不是能在宴席上讨论的事情,因此塞西莉亚只能露出尴尬得体的微笑,当作没有听懂王太后话里的那层意思。
宗亲长桌靠后的位置上,艾伦不动声色地应对着周围人的恭维和搭话。
他的身份在王廷里一直很尴尬,顶着“国王承认的血亲”这个名头,但私生子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不过当今的国王除了他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其他宗亲都是已经隔了一代血脉。
又因为宗亲名义上要受最高地位的王太后管辖,而王太后也不放过任何能够抓住的权力,导致国王本身对宗亲也比较冷淡。
他不需要他们,也不怎么在意他们。
宗亲们得不到国王的重视,自然也很着急,如果继续这样被边缘化下去,他们头上的那点体面迟早会被耗尽。
因此,当他们看到艾伦出现在宴会厅里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里都带上了一种格外热切的东西。
他们不在意艾伦的身世,只想跟艾伦结交。
毕竟有目共睹的,艾伦对国王来说有多重要。
就算这次教会的事情本质上是国王想要针对教会才处理得这么严重,但明面上也还是为了艾伦才这样做的。
能跟这样一个在国王面前说得上话的人搭上关系,对宗亲们来说,是一根不能被错过的绳子。
于是那些人用各种方式跟他搭话——问候他的身体,称赞他的气度,提到他们曾经在某次沙龙上远远见过他一面。
艾伦不动声色地应对着,没有拒绝任何人的搭话,但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可以更进一步”的余地。
还有一些人倒不是跟艾伦搭话,而是跟艾伦身后的莱斯特搭话。
上流社会喜欢漂亮的小男孩。
那种喜欢带着一种暧昧的、心照不宣的意味——年长的贵族们用一种“逗弄”的方式来表达他们对年轻貌美者的兴趣,那种兴趣很多时候并不认真,只是一种被酒意和烛火催化的、无聊的消遣。
莱斯特的年纪比通常那些“漂亮小男孩”要大一些,但他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和他刻意维持的乖巧顺从的表情,还是让人产生了逗弄的欲望。
那些宗亲里也有没什么上进心、只想在宗亲的位子上混吃等死的人,无聊之下便去跟莱斯特说话了。
他们在心里想的是:不愧是当下受宠的弟弟,这种场合竟然还敢带着娈童。
莱斯特忍着恶心,用尽了他曾经的所学的技能,回答那些问题,微笑,避让,维持着一种“乖巧”的表象。
但在那些动作的间隙里,他的目光会间或抬起来,越过那些围着他的人的肩膀,落在桌首王太后的方向上。
他看着王太后的身影,那个坐在宗亲长桌首位上,姿态端庄而从容的女人,那些细节被他一个一个地收进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