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间隔分布的几盏壁灯投出暖黄色的光圈，把深色的地毯和石质墙面照出一层模糊的、柔和的轮廓。

洛兰看见莱斯特从廊道拐角处走过来的身影。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一些，大约是从外面刚回来不久，整个人带着冬夜冷风浸泡过的凉意。

莱斯特走到近前，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压低了声音问：“已经睡了吗？”

洛兰点了点头。

“那好吧。”莱斯特说，语气里是一种“今天到此为止”的收束感：“你先守夜，我半夜来换你。”

他说完就准备转身离开：刚从外面回来，全身还是冰凉的，手指尖甚至有些僵，此刻只想赶紧找个有火的地方烤一烤，让血液重新流回那些被冷风冻得发麻的末端。

洛兰叫住了他：“你去哪了？”

莱斯特闻言转回身来，微微歪了一下头，红瞳里浮起一层轻微的、对这个问题本身的意外。

“艾什哥让我去跟一遍王太后回去的路线，”他语气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瞬间，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到了同一件事——

“你居然不知道我去干嘛了？”莱斯特准备这样嘲笑他一句，但他刚张开嘴，就发现洛兰的表情异常凝重。

洛兰赶在莱斯特开口之前打断了他：“还让你做了什么？”

莱斯特被这一岔，那点揶揄的心情也就收了回去。

他看着洛兰那张没什么表情但明显绷得很紧的脸，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了一层安抚的意味：“没别的了。你现在自己惹了一手的麻烦，有事不找我难道还找你？”

他说的是实话，艾伦身边能用的、信得过的人本来就没多少，现在莱斯特过了明路，跟洛兰一起各自分担着一部分事务，在当下这个节点上互相拆台或者互相猜疑都没有任何好处。

然而洛兰没有接这个台阶。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莱斯特的肩后那片模糊的走廊暗影中，声音很低地说了一句：

“艾伦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

莱斯特沉默了几秒。

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反问一句“你好意思说他？”。

在莱斯特眼里，洛兰从米莉死后的状态才叫不对劲——那种过于平静的、把所有东西都压在水面之下的正常，本身就透着一种让人后颈发凉的东西。

他对洛兰的警惕一直没有消除，依然觉得米莉的死和洛兰有关，那个判断建立在一种不需要证据的、属于同类之间的直觉上。

但此刻他们都身处王廷之内，周围全是眼睛和耳朵，任何不必要的摩擦都可能惹来麻烦。

为了不给艾伦添乱，莱斯特只能捏着鼻子暂时不去刺激洛兰。

但洛兰下一句话就让他微怔了一下：“还记得我说有东西要你看一下吗？”

莱斯特差点把这事忘了。

他皱了一下眉，回想起了洛兰回来之后说的那句“带了点东西回来，有空帮我看一下”，当时他因为“王室兄弟不伦”的流言急于把洛兰按住，没顾得上追问，之后就发生了米莉溺亡的事情一直处理到现在。

“是什么？”莱斯特问。

洛兰没有在这里回答，他朝走廊侧面偏了一下头，示意莱斯特跟他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洛兰临时休息的那个小房间——事实上那间屋子是他们两人轮流在用的，里面只有一张窄床和一把椅子，窗台上搁着一只烛台，日常除了睡觉之外几乎不做他用。

洛兰推开门，等莱斯特跟进来之后将门合上，然后从床头的包袱底下抽出一个用粗麻布包好的东西。

他解开布包的系绳，把里面那本暗红色封面的羊皮书递给了莱斯特。

“你们魔法师增强魔力有什么办法能立刻见效，而不是循序渐进的吗？”洛兰问。

莱斯特接书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有些狐疑地看了洛兰一眼：“你说艾什哥？”

他问着，一边低头看向洛兰手中的书册，一边随口说道：

“我被艾什哥救下的时候他的力量已经很强了。我还以为他一直这么强呢。”

他的话音在拿到那本书的一瞬间就断了。

莱斯特整个人微微一滞，他的手指搭在那暗红色封面的边角上，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像被什么触感黏住了一样，在封面上慢慢地捻了捻。

那层皮革的质地被他反复摩挲了两下，然后他忽然转过身，走到窗边那盏烛台旁边，把书凑到火光下仔细地看。

烛光在书封表面流转着，那些被金线压出的藤蔓纹样在暖光中泛着细碎的、沉甸甸的光泽。

莱斯特又把书凑近了自己的鼻尖，在封面和书脊的接缝处嗅了嗅，又翻到书页的切边处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