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迷不悔。我这便去禀明主君，治你个渎职之罪，贬入业火地狱，永世不得出。”

“半月后罢。”

“不可能！我一日也等不得。”

“主君现下居于第三层狱，还有十五层尚未体验。”

“报——！启禀上差，辞姑娘请求要一只碗。”

“准了。”

“报——！辞姑娘不要碗了，要换成一只茶杯。”

“准了。”

“报——！她又不要茶杯了，要换成一只浅口玉碟。”

“准，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采薇笑道：“转达她不必拘礼，将自己当成府中主人便是。对了，她要这些做甚？今日的膳席没送到？”

“送到了。她说要为她夫君洗澡。”

式微推倒一众案牍，愤而离去。

他下到第三狱时，徐祸正在爬一座刀山，方爬到山顶，便落回山脚，他喘了一口气，继续爬。

“主君何苦如此折磨自己？便将那二人投入憎缘地狱，令其渐生猜疑、怨怼、憎恶……”

“有何意义？回吧。”他摆摆手，继续爬。

“属下还有要事，属下要告发同僚玩忽职守、擅断之罪！采薇……”

“她眼睛不好，你能者多劳。”徐祸摆手，随之掉回山脚。

式微痛哭流涕，“属下当真干不动了，属下这是造了何孽……”

“谁知呢，许是欠她。”

……

“水温合适吗？小不点。”

“不要这样叫我！”

岁荒躺在浅碟的清水里，大声抗议。

阿辞笑弯了腰，眯着眼睛，拿指头轻轻戳他小如米粒的脸蛋。

她先时倒了半碗清水，装他入碗，险些淹死小人，她换了茶杯，小人不停呛水，无奈之下，只得换成浅浅的碟子。

岁荒十分害羞，磨磨蹭蹭不肯脱掉衣裳，阿辞又去河边摘了两朵小花，撕成花瓣铺满他的浴池，他才矜持地脱衣沐浴。

半个时辰后，洁净的小人被汤匙盛出，在布巾里滚了一圈，才爬上夫人面庞，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歇着。

夫人鼻梁骨太高，小人不慎滑落，掉在鼻孔边，阿辞痒得哼唧两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小人飞出天际，掉进软垫，摔得晕头转向。

阿辞抱歉地捧起他，亲亲小人，搁在左边耳窝里，陪着她一起午睡。

不久，便觉耳窝里湿哒哒、黏腻腻，小人泪流成河，悲戚之至。

阿辞打趣道：“莫伤心了，夫君，我昨夜编了一条红绳，正好缺一吊坠，便将你系于其上，挂在颈间，往后吃喝行走日日带在身边，如此一来，便可永不相离了。”

小人仍在哭泣，泪滴越积越多，泛作洪水，将其冲走。

阿辞无奈之下，捞起他放在唇边，温柔哄道：

“乖乖睡觉，自变小后便闹个不停，且说你想要睡在何处？不若将你含在嘴里可好？”

小人不言不语，擦擦眼泪，自顾自沿着蜿蜒衣襟跋涉良久，钻进她亵裤，寻了一处柔软的草地躺下，再不动弹。

阿辞攥紧拳头，犹豫半晌，念他实在可怜，并未痛下杀手，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胡闹去了。

小人装死半晌，悉心留神上方动静，未见狂风暴雨，唯闻芳草清香，遂爬起身，神不知鬼不觉地向下溜去。

他逛遍草地，再入花丛中畅游一番，便喜不自胜地钻进温暖湿润的洞口，偷蜜而食。

待餍足后，复被洪水冲走，他奋力游回浅滩，又往下游行去，最终攀上白嫩的足峰，于五趾山间沉沉睡去。

“报——！小的阅遍累世亡魂簿册，已寻得一对至悲至苦之人，生逢混沌之初，干戈偃息后殁。卷宗在此，请上差过目。”

式微草草翻阅几页，冷白下颌间浮起笑容，道：

“回溯光阴轮，引二人入内，吾倒要观上一观，此般伉俪情深，可否熬得过光阴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