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芜法术受创,只将二人传送到半山坡,寒冬的雪山生灵绝迹,遍地成冰,阿辞背着焦炭一路艰难跋涉,行至一处陡直冰坡再爬不上去。
尝试飞了数次,奈何冰面光滑,无凸岩罅隙踏足,每每跃起数尺,便重重跌落回雪地。
阿辞急得嗷嗷大哭,因她每摔倒一次,身后的炭就簌簌掉渣,掉落的岂是渣滓,或许是血肉。
她不敢再失败,拼尽全力挥剑凿出数道冰坑,一鼓作气,施展轻功冲上冰壁,
尚余两米之遥时,四肢早已疲软,再运不出内息。
可她不能再失败了,这一次必须要成功。
她心下一横,发狠将面额撞向坚冰,这下撞得头破齿落,口中满是腥甜,钻心的痛楚冲淡周身疲惫,
终于催发出体内最后一丝元气,堪堪翻上了冰坡。
天色渐黑,阿辞时隔许久未踏足此山,白日尚能依稀辨路,待到夜幕笼罩山林,四下树影重叠,只感头晕目眩,辨不清南北去向。
她在雪岭间辗转寻觅,来回兜绕许久。
还好随身所携的萤粉量足,借着萤粉留下的点点微光比对前路,历尽周折,方才寻准那一条通往山顶的小道。
幸有旧日之缘,解家姐妹布下的雾障于二人并无阻碍,
她不敢耽误一刻,循解府方向穿过重重雾霭,撑着最后一口气,复疾行数十里,
四周大雾褪去,那座巍峨的高宅方得浮现,与几年前的模样丝毫未变,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欢声笑语不绝。
阿辞奔到府门,见到当年拦她去路的那名小厮,胸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几度哽塞,竟一时说不出话,
好不容易才挣出声响,她膝盖一软,跪扑到小厮面前,热泪盈眶道:
“通传你家两位姑娘,有故人……求见。”
……
“姐姐,这是什么人?”
“或许是一位前来卖炭的姑娘。”
“咱没采办炭火啊,这炭好长一条,还是人形的呢。”
“新品类?山外新鲜物件甚多,我们所见世面甚少,不足为奇。”
“可她又是怎么进来的?今年雪这样大,冰川封路,她竟然能上到山顶。”
解秋水蹲在地上,望望那昏厥倒地、满面血污的姑娘,甚为迷惑。
“谁知呢,许是冬日严寒,这姑娘在山下售炭艰难,走投无路,误闯进来了。妹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先将人扶进去罢。”
“好呢,这炭?”
“燃了,为她取暖。”兰因温柔道。
游廊下,两位美人一人抬炭、一人扶人,有说有笑地走回闺房,
“姐姐,咱们这儿多久没来过活人了?唉,要说啊,还是活人更有趣些。”
兰因目光怅然,轻叹道:“山下岁月匆匆,昔年来访的阿辞妹妹,算来如今,也当同这位姑娘年仿了。”
秋水噗嗤一笑,促狭道:“那个妹妹,的确有趣得紧。”
她放下黑炭,取来火盆与铁斧,又忆道:
“还有她那仙长哥哥,当真是美貌极了,我还记得,他们身上有件法器,可将我们整个宅邸置于其中,十分神奇。”
“……可是一宝袋?银线绣云纹的。”
兰因包扎好姑娘头上的伤口,捏着她腰间的袋子怔怔发呆。
“正是正是!”
秋水执斧半蹲,凝神打量炭块纹理,盘算着该从哪里落斧,才好将它劈成适合火盆的大小。
“……妹妹,方才门房是如何通传来的?”
“说是有故人求见?”
秋水探清纹路,满意一笑,起身挥斧欲砍。
“……住手妹妹!此非炭也!”
兰因惊叫一声,丢下阿辞身上的宝袋,对着面露凶光的刽子手扑了过去。
很遗憾,铁斧已将人形长炭劈成两截,黑黢的炭衣下却无一滴血落,天雷灼尽他的血肉,唯见森森白骨,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息,原是死去多时。
阿辞从床上直挺挺坐起,一眨不眨盯着那副白骨,怪山太高,怪路太陡,怪她的速度太慢,
如果她能快一些,再快一些,如果她没有摔下那么多次,如果她有回天之力,如果她不是一届弱小凡人,如果她能与天抗衡,她的夫君……或许就不会死。
泪水濡湿整片衣襟,她在梦中哭出声音,恍惚中有人焦急摇晃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