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的十二位少年纷纷上前,每人手里皆捧一具锦盒,
“让我看看,今日用哪一样呢?”
云出袖闭眼随意点了一个方向,被指中的少年呈上锦盒,
“是针刑呢。”
云出袖惊喜一笑,捏了根长针朝地上的小人儿走去。
她今日心情极差,众臣递上的奏折石沉大海,君父宽厚,不肯祭煞星,平天灾,她迟迟除不掉这个小眼中钉,憋闷得很。
针刺进小姑娘的指甲缝,缓缓搅动内里血肉,她疼得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子,仍死死咬住嘴唇不发一声。
云出袖更加窝火,提起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撞击墙边壁柜,厉诘道:
“你为何不哭?为何不叫?瞧瞧你这副模样,真是十足的倒胃口!
“宓玺娘娘那样漂亮的女人,怎会生出你这样的丑东西?她那样厌恶你,定是十分后悔生下你罢!”
听到这个名字,云间辞再也无法忍受,终于悲呼一声,绝望痛哭了出来。
事实上,母妃也不喜欢她,忽视她的感受,旁观她的苦难,避讳她的存在,视她为一生中最大的污点,直至死前,也不愿见她最后一面。
云出袖感到无比的舒畅,深切希望那哭声大一些,再大一些,最好能汹涌澎湃到冲毁这孩子顽强的意志,让其无颜苟活,早早自行了断。
然而很快,那小小的姑娘便停止了哭泣,任由她肆虐摆布,再不发一声。
云出袖苦恼极了,她好像总也无法彻底击垮这个孩子,身体上的折磨无法击倒她,精神上的凌辱也无法击溃她。
高贵美丽的王女殿下不会知晓,没有经历过相同境遇的人亦不会知晓,
对于一个年幼失怙的孩子而言,有什么比亲眼目睹母亲的冷漠更令人痛心呢?
无妨,她还有最后一步棋。
“我们走。”
云出袖捏了捏酸麻的手腕,兴味索然地离去了。
危机暂除,真好,又多活了一天。
地上的小人儿一骨碌爬起来,打开壁柜,欣喜地抱出她的小狗,小狗蜷缩在柜子角落,黑亮的瞳孔里蓄满泪光,应当是吓坏了。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不要走好吗?一直陪着我,做我的家人好吗?”
小王女曲起脊背,紧紧趴在地上,向一只小狗乞求道。
小狗不叫,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话,它在想什么,唯有天知。
云间辞被赶出宫门时,身边只跟了一只小狗,
那是深冬里最严寒的日子,适逢蝗灾,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饥民冻死路边,曝尸于野。
她混在市井乞丐间,捡拾大户后厨倒出的泔水残渣果腹,倚着墙根与小狗抱团取暖,勉强苟延残喘的日日夜夜里,每刻都在思考,自己还能再活几日。
偶尔有好心的富家小姐路过,赏些干净的馒头腌菜,她也舍不得吃,藏在怀里分成三份早中晚喂给小狗,自己继续和别的乞丐抢泔水吃。
她的小狗其实吃不了泔水,有好几次她夜里被冻醒,见到它偷跑到墙角把那些腌臜之物全部吐了出去。
她不敢再喂它脏东西吃,好不容易有了干净的食物,小狗却不见了。
在她从泔水桶里翻出来半只吃剩的肉包,刮去脏污,撕掉外层粘了秽水的面皮,满心欢喜地跑回她裹着破烂发霉棉絮的铺盖卷,却发现小狗不见了。
很长的时间里,她的小狗都了无音讯,她希望它找到了原来的主人,或者已被家境殷实的好心人收养回家。
可万一它是被恶徒撞见,遭遇残忍宰杀被卖去了狗肉铺,已变成谁家餐桌上一碗御寒补身的炖盅,又该如何?
不敢再想,云间辞抱着这般惶恐的心情独自一人苦撑了数日后,在一个冰融雪霁,晴光普照的日子里,终于再次见到了它。
“女君,那个姑娘出来了。”
“什么?!”
桃夭从水晶台摔了下来,“怎么可能?她不是最怕被那个恶毒的长姐虐待吗?不是应该困死在自己的忧怖中被幻境吞噬吗?怎么可能出来了?”
“那并非她最惧怕的事。”
“那她最怕何事?”
“她最怕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狗死掉,然而,在她死前,那只小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