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阑娘房里又传出激烈的争吵声,阿辞出门欲下楼吃饭,一个怒气冲冲的男子恰从隔壁摔门而出,
她好奇地看过去,这便是阑娘的夫婿齐彦?
穿得人模狗样的,长相颇为平庸,也不知如何能勾引到那心高气傲的春荇娘子。
过道狭窄,齐彦经过时,目中无人一般狠狠撞开了她,真没礼貌!
暴力的阿辞姑娘打算赏他两个大耳光加一记旋风腿,余光却扫到岁荒正倚在门口等她,
她飞快改了主意,踩着小碎步连连后退,扶着廊壁作出一副我好柔弱的模样,直退到岁荒怀里,回身揽住他的腰,委委屈屈道:
“师兄,他推我。”
“我看见了。”
岁荒淡淡睨了他一眼,“真没礼貌。”
齐彦还未行至楼梯口,脚下便毫无征兆一软,好似撞上一堵看不见的高墙,又像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一推,平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他惊惶四顾,周遭空荡荡并无旁人,只有远处那弱柳扶风的美人从少年怀中钻出头,朝他露出一个十分邪恶的笑容。
阿辞望着齐彦仓皇逃走的背影,以及他脸上几道明显被抓挠出的红痕,暗自失笑,没想到阑娘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攻击力还挺强。
果然呐,还是不要惹女人的好。
“师妹,你能否下来?”
“不能!”
逼仄的木质楼梯上,岁荒走得无比艰难,只因身后的小姑娘像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背上,攥着他的袖子,与他同手同脚下楼。
司娘子昨日的教诲犹在耳畔:
“现在的男人花花心思太多,妹妹定要勤上些心,看好你的小夫君。”
阿辞深思熟虑一夜,决心铭记一字诗:缠!
古人云,烈女怕缠郎,反之亦然。
通过她多年的观察发现,她师兄此人最是嘴硬心软,即便外表看着再是冷漠,却从未拒绝过她的要求。
故而此刻,哪怕她蹬着他鼻子骑到他头顶上,也有自信断不会被丢下去。
下一秒,阿辞便被扔苍蝇般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岁荒甩掉背后的人形包袱,大步流星走下楼梯,再没看她一眼。
真是出师不利呀,阿辞坐在地上怔怔发呆,一柄骨扇适时递至跟前,
“谢了。”她拍落灰尘站起身,略显失落地去饭堂用膳。
饮朝又戴上那张书生面具,执精致的银匙小口喝粥,时不时挠一挠脸颊,看来的确痒得很。
岁荒则捏着碗边仰头几口灌了个精光,笑眯眯开口:
“我与师妹待会便走了,少爷一同去?”
“为何要同去?不是说好我们单独去吗?”
阿辞从粥碗里冒出头,满眼失望地控诉道,却惨遭二人无视。
“去何处?做何事?”
“回半年前的管乐城寻人,如此你不必费力遮掩行踪,脸上也能舒坦点。”
饮朝有些受宠若惊,感动道:“多谢兄长,我这便回去收拾包袱。”
“等他收拾完那一摊行李,天都要黑了!事不宜迟,师兄,我们赶紧撤!”
任她如何用力拖拽,岁荒始终不动如山,阿辞跳坐到他膝上,气愤道:
“我们难道同他很熟吗?你怎么总要带着一个外人?”
岁荒冷漠推掉她,道:“并非外人,那是你未来夫君,兼我未来师妹夫。”
“……”
什么东西?怎么会有这么晦气的称呼。
阿辞郁闷地吃过午膳后,饮朝携大包小裹款款归来,他穿一身白金曳地锦缎羽衣,头上插了三根浮光翎,打扮得如同一只花枝招展的金孔雀。
反观她师兄,粗衣布履,木箸盘发,嗯,筷子头还磨掉了一块,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三人寻了处无人角落,展开咫尺图,转瞬回到了半年前的颜府门口,粗略算下,约是正月十五前后。
岁荒提醒道:“我们回溯光阴来到此地,于旁人眼中形同虚物,彼此亦无法交谈,前尘已成定局,一切无从干涉,只作旁观。”
“你们寻的是颜乔夫妇?”饮朝环顾四周,正是他家地界。
“对呀,这是你邻居!”
阿辞一拍巴掌,喜道:“月公子和颜少爷熟吗?你可知他是怎么死的?”
“不算相熟,偶尔打过照面,半年前这时我在邻国谈一笔生意,未赶上参加他的丧礼,只知是在家中意外亡故。”
“家里死的?那便好办了!师兄,咱们仨轮流监视他,咱俩看白天,月公子去看晚上。”
饮朝疑惑道:“为何我去看晚上?”
阿辞鼓起杏眼瞪他,一本正经道:
“左右你晚上也睡不着,找点事做,不是很好吗?我师兄他可不行,他夜里睡不好,白天是会头疼的,对吧师兄?”
岁荒没搭理她,淡淡道:“先去熟悉府里环境,找个客房住下。”
豪宅哟!阔府欸!
真他的大!
一个暴发户家搞得那么风雅干嘛,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花鸟虫鱼的,他能赏得明白吗?
三人在颜府找得云山雾罩,绕了半天又绕回原处。
岁荒十分安静地帮饮朝提着包袱,低眉顺眼跟在后头,时不时还帮他整理下曳地的衣袍,实像个受气的小仆役。
阿辞看不下去了,她一把夺过包袱,砸到那贵公子脸上,
“你自己不会拿啊,凭什么使唤我师兄,你有钱了不起啊?”
饮朝忙接过包袱,低下头不知所措道:
“不是我……是云兄长自己抢过去的,我抢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