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冒雨于殿前长跪不起,结果昏厥在大雨中也无人相扶。
最后他以刃抵颈冲进大殿,誓死不从。结果,楚后差人精心打造的棺材也跟着抬了进来。
他母后教他不必折腾了,要么进喜堂,要么进棺椁。
总归儿媳是不换的,儿子倒是可以换一个,只是辛苦她的好儿媳,须得再等上个十六年。
不过时下民间颇兴长女配少郎的风气,即便年纪差距大些,也未尝不可。
金灿灿的大婚请柬递至每人手中,青蕤姑娘无比激动,这一趟不白来,总算能吃上同窗的喜酒了!
众人亦交口称赞,纷纷庆贺其喜结连理,堪称天造地设、珠联璧合的一对。
一对璧人却神情冷淡,显现出了十二分的貌合神离,虽并肩而坐,彼此俱恨不得隔出八丈之远。
二人对视一眼,一人冷笑,一人冷哼。
褚羡很不理解,他母后为何就看上了这位骄矜乖张的金姑娘,抛去尽毁的家族声名不提,
此女既性格不讨喜,长相嘛也是普普通通,实在达不到他对未来妻子的期待。
楚后只道是得了高人指点,直言金姑娘乃天生的凤命,大有匡扶国运的贤后风范,他二人属实为天定良缘。
褚羡只觉忧心忡忡,他母后这是打哪找来的高人,妖言惑众!居心叵测!怕不是又一个蛊惑君主的妖道!
褚羡一拍桌子,气愤不已,呜呼哀叹!
当真是流年不利,奸佞当道,天要亡他大楚啊!
卑鄙小人!若有胆量便站出来,看他不打死这个妖道!
褚小世子再度遭到无视,满桌人皆聊得欢畅,无人理会他的愤慨,只有一无辜的伙计小哥,净盏添叶,乖巧地奉上茶水。
“阿云救我!双载情谊,连你也不肯帮我?”
褚羡一脸生无可恋,趴在桌上伸长手臂,作势欲去抓对面姑娘的小手。
小年伙计执盏斟茶的手抖了抖,滚烫的茶水径直浇了他一手,褚羡哀嚎一声,呲牙咧嘴地跑去井边冲凉了。
再瞧一旁白眼要翻到天上的金枝姑娘,她瞥了一眼乖巧的小伙计,终于收回了扬得老高的下巴,神色感激地向他低眉颔首。
小年伙计放下茶壶,手也不抖了,不动声色地回以一个微笑。
阿辞却瞧出几分不对劲来,她拉着金枝到无人的角落,隐晦询问:
“金枝姐姐,你莫不是……看出什么了?”
金枝自是知晓她话中之意,展颜一笑,道:
“妹妹未免小觑我,我这玉琼仙姑的名号又岂是白得的?虽不敢自居修为深厚,妙法师祖门下绝学,倒也略通一二。”
她执起阿辞的手,深深看了她一眼,有意提点道:
“只是堂堂年府仙长,甘愿屈居于此为人差使,当真是……闻所未闻。此间缘法深浅,妹妹不妨多些思量,莫要错过眼前人。”
夕阳余晖漫染长天,晚风徐徐拂过,携着几缕袅袅炊烟,一同融进温柔无边的暮色。
忙碌了一整日的云掌柜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闭门落锁,将店铺整理打烊。
如每一个寻常的黄昏那般,她俯身掀开后门围帘,饭菜的香气便传来了。
云间辞满心期盼地推开篱笆小门,但见幽静的小院里,晚霞漫天,老树下静静落了满桌槐花。
石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两人的碗筷,里面已盛好香喷喷的米饭,粒粒晶莹饱满。
另有一碗虾仁蒸蛋,一碗色泽油亮的粉蒸肉,一道芦笋炒鸡,两小碟糯米丸子,
以及!配上了她师兄秘制的香香辣椒面!
竹帘轻启,蓝衫少年端着一碗汤羹从灶房踱步而出,懒洋洋唤道:
“掌柜的,吃饭了。”
小年伙计已脱去了白日里繁复的外裳,只着薄衫中衣,腰间系了一条麻布围裙,长发松松挽起,几缕青丝还散在颈侧。
阿辞听到召唤,殷勤备至地跑上前帮他端汤,又绕到他身后,轻车熟路地解下围裙,用绢帕细细拭去他额角的薄汗。
随后她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圆圆的铜板,讪笑着递过去,弱弱道:
“小年啊,你今日的工钱!”
岁荒半晌没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家黑心的大掌柜,缓缓吐出几个字:
“就这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