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时分,镇上已是人声鼎沸,长街两侧摊位林立,挑担背筐的乡人络绎不绝,正值清河镇一月一度的大集日。
岁荒提着竹篮,步履悠闲地踱到蔬果摊前,熟练地挑起了白菜萝卜。
听到摊主的报价,他连连咂舌,
“大娘,你这菜叶边都发蔫了,比别家还贵两文?
“这一捆,去老根,摘黄叶,三文钱拿走。你若不肯,我便去别家了,左右今天菜多。”
老板娘被他说得一噎,知道遇上懂行的了,摆摆手道:
“罢了罢了,算我亏本卖给你,换了旁人,我断不肯这么卖的。”
她麻利地打理好青菜递过去,又笑着补了一句:
“小郎君,下次买菜还来我这儿,给你留最新鲜的!”
阿辞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师兄,你还挺会讲价。”
岁荒骄傲地扬了扬眉,
“那是自然,我在人间混迹多年,这点门道还是有的,这岁数岂是虚长的?”
肉铺前人声喧嚷,阿辞刚拨开人群探头往里瞧,岁荒就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将她挤开,自信对那店家开口:
“肋排三根,要精瘦带脆骨的,皮去净,别掺碎肉。”
屠夫爽快下刀,“郎君懂行!放心,俺这的肉,方圆百里头一份,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有了刚才一遭,阿辞对他已是极为崇拜,“师兄!你还懂挑肉?”
岁荒瞥她一眼:“那可不,肉选得不对,筋多柴硬,下锅煮不烂。真要是吃坏了肚子,你难受事小,累我跟着折腾事大。”
阿辞嘴上不敢吭声,只趁他转身付钱的空当,攥紧拳头,猛地踮脚一跳,作势往他头顶挥去,
又急忙收回手站好,小声嘀咕道:“小气鬼,喝凉水。”
岁荒提了肉在前头走,阿辞跟着他在熙攘人群里挤来挤去,觉得新鲜有趣极了。
她在布摊前摸了摸碎花布料,又被糖糕的香味勾过去,卖糕的婶子给她递来一块热乎糖糕,
阿辞忍不住接过来,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甜得直眯眼。
岁荒这回倒是利落地付了钱,没半句多余的话,又顺手买了袋刚炒好的瓜子揣进她兜里。
阿辞掂了掂那沉甸甸的分量,满足地小口啃着糖糕,在心里悄悄把方才那句小气鬼收了回去。
市集之上琳琅满目,阿辞一路伸着脖子好奇张望,忽瞧见不远处巷口有一鬓发花白的老妪,原是住得稍远些的廖家阿婆。
她佝偻着背,一手拄着根旧木杖,一手拽着只又大又沉的竹箩筐,想往菜摊挤,却被人潮与笨重的箩筐绊得脚步踉跄,半天挪不开一步。
阿辞心头一紧,连忙跑过去将人扶住,“婆婆当心,慢着些,我来帮您。”
廖婆婆闻声抬头,一见是她,昏花的老眼立刻亮了,脸上皱纹都舒展开,
“哎哟,是云丫头呀!”
不待她伸手,岁荒早已先一步上前,稳稳提起那只箩筐,
“阿婆且先回家,过会儿我们给您送菜回去。”
廖婆婆看着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眶发热,拉着阿辞的手叹道:
“好孩子,多亏遇到你们……我这老骨头,偏想出来买两把青菜。
“唉,人老了,腿脚不利索,走不动道。”
她目光落在岁荒身上,越看越是心软,喃喃道:
“瞧这模样,这身段,跟我那上燕京赶考的孙儿一般年纪,他走了大半年,也不知在外可受委屈,可吃得饱穿得暖?”
岁荒淡淡一笑,眸色沉静如水,从容应道:
“阿婆若信我,可听晚辈一言,回去只管放宽心,吃好睡好,您家孙儿天定文运,今科必定高中三甲。”